赵伯安站在马路牙子上,望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砖瓦房,久久没有挪步。
路灯光交织着洒下来,把那些方方正正的屋顶照得清清楚楚。
他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你是说,"他声音有些发哑,"这样好的房子,居然是人人都有的吗?"
沈今朝站在他旁边,帽檐下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样的房子,多如牛毛,人人都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还有更精良的房屋你还没有看过。”
赵伯安的肩膀颤了一下。
人人都能住得起。
他想起大周的穷苦百姓,多少一整个家庭全部挤在三面透风的土坯房里,他还记得,他南下那年所见到的一户人家,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一半,下雨天满屋子接水的盆盆罐罐,最小的那个孩子冻得嘴唇乌紫,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有一户能遮风挡雨的房子,真好。
真好啊。
“那、这里的百姓全部都能吃饱吗?”他一颗心提了起来,下意识的问。
他还记得大周景和三年那场大旱。
整个河东道颗粒无收,太学开了粥棚,每天门口排着几百号人,面黄肌瘦的,手里端着豁了口的碗,冬天冻得手指头都伸不直。
他把自己那份月俸全捐了出去,可杯水车薪。
那年冬天冻死了多少人,他没数过,不敢数。
"吃饱?"裴衍凑过来,拍了拍赵伯安的肩膀,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跟刚才说高楼大厦时一模一样,"赵先生,我跟你说,这地方的老百姓,愁的根本不是吃不饱,是愁吃太胖了。满大街都是减肥的。减肥――您懂吗?就是专门花钱让自己少吃两口。搁咱们那儿,你敢信?"
王小虎在旁边点头附和:"现在田里种地用的是机器,你知道一亩地的收成顶咱们那儿十亩都不止。城里头超市里头,额,就相当于咱们的集市,米面粮油堆成山,想买多少买多少,价格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这话一出,别说赵伯安了,就连其他人都愣住了。
这个世界,居然如此厉害吗?
每家每户都能富足,还有减肥?
这样的说辞,他们从来没有听过。
苏宴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那、那大周要是也有这样的本事……我娘就能活下来了。"
苏宴和苏盏姐弟俩是沈今朝南下的时候捡回来的。
那时候大旱,多少人都饿死了,也包括苏宴他们的爹娘。
苏盏白纱下的眸子颤了颤。
其他人也陷入沉默。
是啊,若是大周也有这样的实力,就不会有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了。
赵伯安看着面前一片片房屋,眼眶通红,热泪盈眶的大喊了好几声。
“好啊好啊好啊!”
"……民富而国强。"他声音颤颤的,又重复了一遍,"民富而国强。"
“两千年后的世界,理当如此!我华夏理当如此!”
他抬起手,用袖子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挺直了腰板,迈开了步子。
"走吧。"他说,声音稳下来了,但尾音还有一点没藏住的颤,"让老夫……让老夫好好看看这个天下。"
……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
慢慢的村民们也变得多了起来。
先是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看见这一行人,脚步顿住了,篮子差点脱手――
"哎呀我的天,这是拍戏的吗?"
紧接着一对年轻男女从旁边走过去,女生猛地拽住男生的胳膊:"你看你看你看!那个穿红的!好帅啊!旁边那个也帅!那个拿刀的姐姐好飒,等等那个小妹妹也好可爱,他们是哪个剧组的啊?"
男生掏出手机就拍:"不知道啊!没见过!但这也太好看了吧!"
“啊啊啊!他们真的好好看啊!太有特色了!那个异瞳小哥哥啊啊啊好酷好冷我好爱!”
谢恶本来走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很长,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张脸。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去,把那只异瞳藏进阴影里。
他习惯了。
从小就这样。
村里人看见他的眼睛就说他是妖孽转世,往他身上扔石头。
后来进了太学,虽然没人扔石头了,但那些目光。
好奇的、惧怕的、窃窃私语的――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