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蜈蚣的死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短暂的喘息期。
张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在战后第三天的深夜,他趴在部落边缘那块已经被他磨得光滑的岩石上,复眼半闭,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度思考。
蟑螂网络回传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铁甲蚁群仍在收缩,毒蜂巢的躁动在加剧,蛛母领地的死寂像一只攥紧的拳头,随时可能猛然张开。
而化形泉的线索像悬在远方的一盏灯,指引着方向,但通往那里的路,却要穿过这些蛰伏的危机之地。
他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论简单而直接。
靠他一个,撑不了多久。
面对一只灵品一阶的蜈蚣,他已经拼到了甲壳碎裂的地步。
如果下一次来的是两只,或者来的是那只蛛母,他拿什么去挡?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要在这个世界建立一支力量,最简单、最有效的,就是蟑螂。
万虫山脉中数量最庞大的族群,也是最弱小、最容易被忽视的族群。
但弱小有弱小的优势,它们无处不在,无所不往,生命力顽强到足以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而张浪自己,就是从一只蟑螂进化而来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蟑螂的潜力和价值。
第二天清晨,他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大规模召集。
他选择了部落外的一片空地,那里地势开阔,距离部落营地大约两三百米远,既不会惊扰部落中的居民,又便于他集中释放信息素。
他爬上空地中央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石,然后释放出了他的信息素信号。
那种信号不是用声音传播的,也不是用视觉呈现的,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通过空气分子传播的化学信号。
带着血脉层面的压制力,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种信息素的成分与普通蟑螂的信息素有着本质的不同。
它带着一种让所有蟑螂都无法抗拒的上位者威压,一种基因深处的共鸣,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它们的血脉中回响:来。过来。这里有你的王。
最先响应的是那数百只已经被他驯化的银翅蟑螂。
它们从灌木丛中、从树皮下、从岩石缝隙中涌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空地,乖巧地停在他的青石周围,形成一个紧密的圆环,触角一致朝向它们的王。
然后是更远处的回应信号。
一片、两片、三片......
森林中的各个方向都传来了蟑螂群的信息素回应,像是无数个小水珠在向同一个中心汇聚。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空地周围的景象已经让所有目击者终生难忘。
地面上,从森林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蟑螂大军,以张浪所在的青石为圆心,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几乎覆盖了空地所有裸露的地面。
大部分是银翅蟑螂,少数是另外一种体色偏黑、甲壳更厚的变种,甚至还有几只体型如成人手掌大小的巨型蟑螂,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褐色光泽。
它们在张浪的信息素威压下一动不动地停驻着,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统帅的命令。
铁角恰好带着一队猎人在附近巡逻。
他远远看到那片被黑色和银色覆盖的空地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但当他看清了蟑螂群中央那个泛着银绿色光芒的身影时,他停下了脚步,握矛的手缓缓松开。
“是星壳。”
他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敬畏、困惑、以及一种隐隐的期待。
他没有靠近,而是命令猎人们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张浪没有理会远处的观察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片蟑螂海洋上。
他的信息素信号开始分层:普通的银翅蟑螂被命令留在原地等候,而那些体型更大、反应更敏锐的个体则被他的意识单独标记出来。
他从中挑选了数百只个体,那些反应最快、最先到达、体型最大的蟑螂。
他用信息素与它们逐一建立更深层的链接,那种链接不同于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直接连接,像是将一根根无形的丝线从他的意识延伸出去,接入每一只蟑螂的神经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