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通过沟通生活在孔洞中的盲眼洞穴鱼的模糊感知,找到了一个隐藏在水面下的出口通道。
两人屏息潜水穿过一段被水淹没的通道,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时,追兵还在上游的岔路中搜索。
但代价也在不断累积。
六只侦察虫全部损失,有的在掩护撤退时被炮台击毁,有的在引开追兵时被捕获或消灭,有的因为受伤过重而掉队,最终信号在信息素网络中彻底消失。
胡三在穿过一处狭窄岩缝时,被身后追兵流弹击中飞溅的碎石划伤了左臂,伤口不深,但出血量不小,他用急救包简单包扎后继续奔跑,脸色明显变得苍白。
张浪的甲壳上新增了多处焦痕和裂纹,其中三处是电磁弹擦过留下的,虽然金属化甲壳(二阶)成功阻挡了穿透,但持续的高能量冲击正在让甲壳的微观结构出现疲劳损伤。如果再挨上几次直接命中,他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当他们在又一处岔路口短暂停下,张浪评估着剩余的体力和距离时,胡三突然开口:“我认识这里。”
他指着旁边岩壁上的一块形状奇特的钟乳石:“刚才那只洞穴蝙蝠的感知里,我‘看到’了这块石头。我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是往左走,然后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他们在逼着我们绕圈子――前面可能有一个包围圈。”
张浪复眼微缩。他的信息素网络没有捕捉到包围圈的存在,但他不怀疑胡三的判断。
在那样的追逐压力下,感知的准确性有时比理性的分析更可靠。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跟我来。”
他转身,沿着一条岔路向侧下方行进,速度比之前略慢,但方向更加明确。
胡三跟上:“这条路通向哪里?”
“备用方案。”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岩壁前。
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同样的灰黑色岩石,同样的潮湿表面,同样的苔藓斑驳。
但张浪知道,这面岩壁的另一侧,是一段他之前侦察时经过的废弃矿道。
而矿道的顶部,早在出发之前,他就让几只工虫秘密挖掘了一处结构弱点,并用碎石和粘液暂时填充固定。
只要施加足够的冲击,那处结构弱点就会被触发,引发局部塌方,彻底阻断这条通道。
那是他为“万一需要断后”而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张浪吸了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猛然向前冲刺。
他全部的体重和力量集中在肩部,撞向岩壁上那个提前做好的标记点。
“轰!”
第一下撞击,岩壁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缝。
第二下,碎石开始松动脱落。
第三下,大块岩石崩落,露出后面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矿道的空气从裂隙中涌出,带着陈旧灰尘的气味。
但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阵不祥的嘎吱声。
塌方的范围比预期更大,不仅仅是那处结构弱点被触发,连带着上方的一段岩层也开始松动。
张浪用身体堵住正在扩大的裂口,向胡三吼道:“快过去!”
胡三弯腰钻过裂隙,到达矿道一侧。
张浪紧随其后,在他穿过裂隙的瞬间,身后传来低沉的轰鸣。
整段岩壁连同上方十几吨重的岩石,轰然塌落,将裂隙连同追兵可能追来的方向完全封死。
尘土如巨浪般涌入矿道,呛得胡三剧烈咳嗽。
塌方停止后,通道被彻底堵死,只留下一面由巨石和碎岩构成的新墙壁。
追兵的声音消失了。无人机的嗡鸣也听不到了。世界重新归于地下深处那种厚重的、原始的寂静。
胡三靠着矿道的壁面滑坐下来,大口喘息。
他的左臂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重新渗出了血,但他似乎已经顾不上疼痛,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平复呼吸。
张浪也停了下来。他站在矿道中央,甲壳上布满新的焦痕和裂纹,其中几处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电磁弹留下的灼热感在甲壳表面残留着余温,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持续刺扎。
他伏在原地,静默地调整着呼吸,甲壳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受损的甲壳层在灵能的滋养下缓慢修复的声音。
侦察虫全没了。胡三受伤。他的甲壳受损不轻。
但他们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复眼的光泽暂时敛去。
在意识深处,他重新梳理着这次侦察中收集到的每一条信息。
这些碎片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拼合,逐渐形成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
他睁开眼睛,复眼的幽光重新亮起。
他看了一眼靠坐在墙边的胡三,该回去了。林薇和王猛还在等他们的消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