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的撤退指令刚刚发出,警报就响了。
不是那种刺耳的警笛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几乎能被胸腔感受到的脉冲震动。
从墙壁、地面、空气中同时传来,像是整个地下空间突然活了过来。
自动炮台的基座发出液压转动的嗡鸣,蓝色的瞄准光速在空洞中快速扫过,锁定了所有正在移动的目标。
触发点不是张浪,也不是胡三。是一只侦察虫在经过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裂缝时,触碰到了隐藏极深的振动传感器。
当侦察虫的足肢踩过裂缝边缘时,传感器的压电膜捕捉到了那微弱的振动频率。
暴露了。
“跑!”张浪的意念如刀锋般切入胡三的意识。
他没有犹豫,也来不及判断哪条路线更安全。
拟态伪装被运转到极限。
甲壳上的暗金属色如同活物般流动、变化,迅速过渡为与周围岩壁相仿的灰褐色调,表面纹理也变得粗糙,模拟着岩石的质感和裂隙走向。
他的轮廓在视觉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在快速移动时才能捕捉到那一丝违和的身影。
但视觉伪装对自动炮台的效果有限。
炮台的传感器系统并非只依赖光学识别,它们同时扫描热源信号、生物电场和运动轨迹。张浪的伪装可以欺骗人眼,却无法完全屏蔽这些物理信号。
第一台自动炮台开火了。
不是常规的子弹,而是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电磁弹。
空气在弹道轨迹上发出撕裂般的爆鸣,电弧擦过张浪身侧的岩壁,炸开一片碎石,岩石表面被高温烧灼出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
如果被那种东西正面击中,即使是二阶金属化甲壳,也很难保证不被穿透。
张浪没有硬扛。他利用岩壁的凹凸和转角,快速变向,让炮台的瞄准系统难以锁定稳定的轨迹。
同时,他向侦察虫群发出分散指令,六只侦察虫向不同方向冲刺,有的沿着洞壁高速爬行,有的冲向通道顶部的裂隙,有的则故意暴露自己,制造多个移动目标,干扰炮台的锁定逻辑。
这一策略取得了短暂的效果。
自动炮台的火力开始出现犹豫,它们在多个目标之间切换锁定,每次瞄准都被打断,射速明显下降。
但巡逻队的反应速度更快。
一支由六人组成的混合小队,四名四海生物安保人员,两名军方士兵――已经从锥形结构底部的平台出发,沿着预设的防御路线快速包抄。
他们的装备精良,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地下环境的突发事件。
其中一名军方士兵肩膀上扛着一个发射器,在奔跑中瞄准了侦察虫最密集的区域,不是开枪,而是发射了一枚榴弹。
榴弹在半空中爆开,没有冲击波和破片,而是释放出一团扩散的、高频振荡的能量脉冲。
针对电子设备和生物神经系统的非致命压制武器――对人类而会造成短暂的眩晕和耳鸣,对虫类的神经系统影响更为明显。
距离爆心最近的三只侦察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接从墙面上坠落,肢体抽搐,触角僵硬,短时间内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张浪感到那股能量脉冲的余波扫过他的甲壳,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他咬紧牙关,加快速度,一把叼住胡三的背包带,将他拖入一条狭窄的岩缝。
胡三忍着肩上的疼痛,声音沙哑地喊道:“前面左转,有岔路!”
他的异能在他说话的同时,捕捉到了一只在岩缝中惊慌逃窜的洞穴甲虫的模糊感知,那条岔路通向一条更深的、未被人类涉足过的天然裂隙。
张浪没有质疑,直接转向。
他们钻入裂隙的瞬间,身后传来追兵接近的脚步声和短促的指令交流。
有人停了下来,似乎在评估这条裂隙的宽度是否足以容纳他们继续追击。
“裂隙太窄,装甲过不去。”
“派无人机跟进。”
张浪听到了“无人机”这个词。
他加快速度,沿着裂隙向下滑行,同时用意识向胡三发出警告:“他们要用无人机追击。我需要制造干扰。”
他一边奔跑,一边用前肢猛地劈裂头顶一块松动的岩层。
碎石和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们身后堆起一道简陋但有效的屏障。至少能阻挡无人机的视线一段时间。
他们继续奔跑。
接下来的追逐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张浪利用他对地形的快速理解力和拟态伪装在复杂环境中的适应性,多次在看似绝境的情况下找到出路。
他们被迫进入一段死胡同,前方是完整的岩壁,后方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浪在最后一刻注意到岩壁上方有一条几乎无法被发现的横向裂缝,他让胡三踩着他的背甲爬上去,然后自己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攀附着岩壁的微小凸起,硬生生挤进了那道裂缝。
追兵赶到时,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死胡同,不得不折返。
他们进入一个布满地下河侵蚀孔洞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