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屏幕蓝光,日夜不息地映照着林薇专注的脸。
那台缴获的军用通讯器,此刻已不再仅仅是情报来源,更成了一扇窥视废墟之下暗流的窗口。
林薇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剥离着加密数据层下的历史尘埃与当代密语。
她不再只盯着“四海生物”的内部通讯。相反,她开始追踪这台设备曾经连接过的、所有非官方和非重复的频段与信号特征。
她像梳理一团乱麻,从浩如烟海的电磁噪声中,分辨出那些刻意隐藏、短暂出现又消失的“窃窃私语”。
几天不眠不休的努力后,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老地方’‘货’到了,纯度c,要的带‘硬家伙’来谈……”
“……急需抗生素,三代头孢或喹诺酮类,可用电池或汽油换……”
“……收购完整变异犬齿,带髓腔的,价格面议,中介勿扰……”
“……警告:南区‘集市’上周出现黑吃黑,失踪三人,交易谨慎……”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使用着不断变换的简单暗语和跳频技术,在城市的电磁废墟中幽灵般游荡。
没有固定的频道,没有稳定的呼号,像地下河在岩层缝隙中时隐时现。
林薇揉着发涩的眼睛,对张浪和王猛说:“一个流动的、非官方的交易网络。”
“参与者很杂:有其他幸存者团体的采购员,有单打独斗的强悍拾荒者,也有……专门靠牵线搭桥、赚取差价或情报的中间人。他们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最近半年,关于‘灵能结晶’和‘变异材料’的询价和出货信息,明显增多。”
王猛灌了口凉水:“就是说,除了四海生物那个‘正规黑店’,还有摆地摊的?”
“可以这么理解。”
林薇调出一段她认为相对可靠的交易记录:“四海生物有组织,有标准,出价可能稳定但必然压价,而且交易意味着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下。而这个‘黑市’,更原始,更危险,但也更灵活,可能有机会卖出更好的价钱,或者换到我们急需但四海生物不提供的特殊物品。”
她指向屏幕上一条几周前的记录:“看这个。有人用一台八成新的小型柴油发电机,换走了两颗‘鸽蛋大小、纯度不明’的灵能结晶。发电机!这正是我们基地电力扩容急需的东西!四海生物的兑换列表里,根本没有这种‘落后’的实用机械,他们只收资源,出售的大多是制式武器或高级药剂。”
张浪的复眼幽光闪烁。黑市的存在,印证了系统关于“利用现有渠道”的提示。
这确实是一个跳板,一个可能快速获取特定物资、同时避免过早与四海生物直接进行大宗交易的途径。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通讯记录里那些“黑吃黑”、“失踪”的警告,绝非虚。
没有规则,没有保障,每一次交易都可能是一场赌博。
“需要接触。”
张浪的意念传来:“小额度,试探性。”
林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不能直接用我们夺来的那簇原矿,太扎眼。需要一点‘零钱’。”
她看向从雇佣兵那里缴获的几块较小结晶碎片。
“用这个。目标也很明确:换一台可靠的柴油发电机,和一些抗生素、外伤缝合材料等基础医疗物资。这些都是我们现阶段最缺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薇开始小心翼翼地反向追踪一条不久前较为活跃的交易信号。
她不敢直接联系,而是利用通讯器里残留的某个中间人识别码,推测是雇佣兵小队也曾通过黑市处理过一些不便上报的“私货”,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包含特定接头暗语和交易意向的加密信息。
信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就在林薇以为这条线已经断了,或者对方根本不予理睬时。
第三天深夜,一个陌生的、经过严重扭曲的语音信号,回复了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次日傍晚,西区废弃污水处理厂,第三沉淀池顶部。
只此一次,过时不候。
林薇放下耳机:“我去。”
“太危险!”
王猛第一个反对:“谁知道是人是鬼?我跟你去!”
林薇摇头:“人多反而显眼,容易引起误会。”
“对方指定单人交易。而且,我需要你留在基地,和张浪一起,做好万一我回不来的……应变准备。”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张浪的意念传来:“虫群,可以远距离跟随,潜伏。无法进入核心交易点,但可监控外围,预警埋伏。”
这是折中的办法。林薇化装成一个面容憔悴、用破围巾遮住大半张脸、背着旧登山包的普通拾荒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