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在通风管道里趴了整整一天。
不是累,是……在“构思”。
构思一个“巧合”。
一个能让屏幕那头那个叫林薇的姑娘,瞳孔地震、手指颤抖、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一地的“巧合”。
“小白。”他对着空气说,“你觉得,画个什么图形好?三角形?正方形?还是……爱心?”
建议选择结构简单、易于识别且与自然痕迹差异明显的图形。系统冷静分析。
三角形符合要求:三条直线段构成,在自然界中极少出现规整三角形。且绘制难度适中,宿主当前足部控制精度可完成。
“那就三角形。”张浪拍板。
“但得画得……‘笨拙’一点。不能太规整,不然显得我像用圆规画的。要歪歪扭扭,像是不小心划出来的,但又明显能看出是个三角形。”
模拟练习开始。系统调出虚拟界面。
请宿主在意识中模拟绘制:起笔点a,向斜下方30度划出线段ab,长度约1.5厘米;转向左上方120度划出线段bc,长度约1.2厘米;最后连接ca,闭合图形。允许误差:±15度,±0.3厘米。
张浪闭上复眼,开始“脑补”。
一笔。
两笔。
三笔。
一个歪歪扭扭的、像被踩了一脚的三角形,在意识里成形。
完成度评估:72%。系统打分。
主要问题:线段bc弧度控制不佳,呈现轻微波浪状;闭合点c与a偏差0.4厘米,未完全重合。但整体三角形特征明显,符合‘笨拙但有意’的伪装要求。
“行,就这个水平。”
“太完美反而假。”
他调出系统面板。
能量储备:62%。
甲壳损伤:21.3%。
信息素屏蔽熟练度:18100。
进化点:21。
“得加快进度了。”
张浪嘀咕,“光靠躲猫猫和偷苹果,攒点太慢。得……搞点‘业绩’。”
比如,让那个观察他的姑娘,更“感兴趣”一点。
更愿意投喂一点。
甚至……未来可能,提供点“帮助”?
张浪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前世做产品经理时,他深知一个道理:要让用户愿意掏钱,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要么解决痛点,要么制造痒点,要么……吓他们一跳。
现在,林薇就是他的“用户”。
她的痛点?想知道世界为什么变异,昆虫为什么异常。
她的痒点?发现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可能一举成名。
吓她一跳?简单。
让一只蟑螂,在她眼皮子底下,画个三角形。
然后“看”她一眼。
晚上十一点。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林薇没睡。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实时监控,中间是昨晚的录像分析报告,右边是一篇打开的pdf论文,标题是《昆虫蕈形体(蘑菇体)与复杂认知行为的关联性研究》。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提神。
论文里提到,蟑螂的蕈形体拥有约40万个神经元,是果蝇的80倍,这让它们在昆虫界堪称“智商佼佼者”。它们能形成条件反射,能记住视觉信号之间的角度关系,甚至能结合嗅觉和视觉信息,在脑内绘制空间地图。
“所以,理论上,它们有能力学习……”
林薇喃喃自语,“但画图形?主动互动?这……”
她关掉论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她今天下午设置的“新实验”。
她在饲养箱里放了三个小容器。
一个装糖水。
一个装盐水。
一个装普通水。
三个容器外观一模一样,只有气味差异。
她想测试那只蟑螂,是否能通过嗅觉分辨,并做出“偏好选择”。
普通蟑螂会随机尝试,直到找到糖水。
但那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像在等待一个谜底揭晓。
紧张。
又期待。
张浪在管道里等到了午夜十二点。
系统提示:实验室灯光仍亮,但人类活动迹象减弱。推测实验者可能处于休息或注意力分散状态。此时进入,被实时观察概率降低。
“走。”张浪说。
他沿着老路爬进去。
轻车熟路。
从裂缝挤进实验室,地板冰凉依旧。
他停在饲养箱外,没立刻进去。
复眼扫视。
箱子里,木屑被重新铺平了。
水果换成了新鲜的苹果块。
水碟还在老位置。
但多了三个小塑料盖,分别装着无色液体。
“新花样。”张浪在意识里说。
扫描中……系统快速分析。
左侧容器:蔗糖溶液,浓度约5%。中间容器:氯化钠溶液(盐水),浓度约0.9%。右侧容器:蒸馏水。气味差异显著,宿主可通过触须感知辨别。
糖水。
盐水。
淡水。
“她想测试我的嗅觉分辨能力?”张浪问。
可能性高。系统说。
此为经典昆虫行为学实验,用于评估学习记忆与偏好选择。
“那我该选哪个?”张浪说,“糖水?显得我‘聪明’?还是随机选一个,显得我‘普通’?”
建议:选择糖水,但表现出‘试错’过程。系统给出方案。
例如,先接触盐水或淡水,表现出‘厌恶’或‘无兴趣’,再转向糖水。这样既展示辨别能力,又符合‘学习’而非‘天生知晓’的行为逻辑。
张浪懂了。
演。
要演得像一只“正在学习”的聪明蟑螂。
而不是一只“天生开挂”的怪物蟑螂。
他顶开箱盖缝隙,钻进去。
落点,木屑。
他先趴着不动,触须高频颤动,采集空气中的化学信号。
糖的甜腻。
盐的咸涩。
水的无味。
清晰可辨。
他动了。
先爬向中间那个容器(盐水)。
触须探入液体,碰了碰。
立刻缩回。
身体后退,触须剧烈抖动,前足摩擦口器,做出“呸呸呸”的厌恶反应。
然后,转向右边容器(淡水)。
同样碰了碰。
没反应。
不厌恶,但也不留恋。
他退开。
最后,爬向左边容器(糖水)。
触须探入。
停顿。
然后,整个头埋进去,开始吮吸。
能量补充:+3%。系统提示。
张浪喝了几口,抬起头。
触须满足地摆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计划之外的事。
他转过身。
六只脚,在木屑上,开始划。
不是乱划。
是有轨迹的。
从点a出发,斜向下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转向。
划第二条线。
再转向。
划第三条线。
闭合。
一个三角形。
歪的。
一边长,一边短,一边还带拐弯。
但确实是个三角形。
画完后,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复眼,转向摄像头的方向。
那个黑色的、沉默的镜头。
他“看”着它。
停了整整三秒。
三秒。
在昆虫的时间里,很长。
长到足够一次“凝视”。
一次“确认”。
一次……“互动尝试”。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