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触须捕捉到了新的信息。
左前方,大约一米外,有水流声。
张浪的六只脚不自觉地开始移动,带着他朝那个方向爬去。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动**调得仿佛这具身体已经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停!停下!”他试图夺回控制权,“我不想去!我要思考人生!我要――”
身体没理他。
转眼间,他已经爬到了水流边缘。
那是一条狭窄的、流淌着灰黑色液体的水沟。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絮状物,散发出比周围空气浓烈十倍的恶臭。
而张浪的“嘴”――那个位于头部下方、他至今不敢仔细想象的口器――开始分泌某种液体。
饥饿感。
几乎要吞噬理智的饥饿感。
他的复眼锁定了水沟边缘一块半浸在水里的、长满白色绒毛的物体。
“那是霉菌。”人类的理智在尖叫,“可能还有致病菌!吃了会死!”
身体说:不,那是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
前足已经伸了出去。
钩子勾住了那块东西。
往嘴边送。
“不……不……我是人……我有尊严……我上个月还在吃人均五百的自助餐……”
口器张开。
咬下。
咀嚼。
吞咽。
一股混合着酸败、微甜、还有某种难以喻的“鲜味”的复杂口感,顺着不存在的食道滑了下去。
满足感。
实实在在的、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的满足感。
张浪趴在水沟边,六只脚微微颤抖。
他吃了。
他真的吃了。
而且……还挺好吃?
“啊啊啊啊啊我的味觉也叛变了!!!”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他重生了。
但不是龙傲天,不是修仙者,不是贵族少爷。
是一只蟑螂。
德国小蠊,体长约两厘米,生活在城市下水道,以腐烂有机物和同类尸体为食,寿命约一到两年,天敌包括但不限于:老鼠、蜘蛛、鸟类、人类、以及其他更大的蟑螂。
“我……”张浪的意识在颤抖,“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
“我按时交税。”
“我扶老奶奶过马路――虽然那次她本来不想过。”
“我连游戏里的npc都没骂过。”
“为什么是我?”
没有回答。
只有水沟潺潺的流动声,远处老鼠oo@@的脚步声,以及自己口器无意识咀嚼的、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一个念头浮上来。
也许……
也许可以结束这一切。
既然活着这么痛苦。
既然做蟑螂这么恶心。
既然未来一片黑暗。
那不如――死了算了!
张浪的复眼转动,看向水沟。
水不深,大概能淹没他半个身体。
但他记得,蟑螂是会游泳的。或者说,至少能浮在水面上挣扎很久。
“需要更深的水。”他想。
他开始爬行,离开水沟,朝着记忆里刚才路过的方向――那里有一处低洼,积着一滩浑浊的液体,可能是渗漏的污水,也可能是雨水。
到了。
一滩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积水,表面漂浮着油花和泡沫。
足够了。
张浪站在水边,深吸一口气――如果蟑螂能深呼吸的话。
然后,他纵身一跃。
六只脚在空中胡乱划动。
噗通。
小小的身体落入水中,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冰冷。
浑浊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
张浪屏住呼吸――虽然他不知道蟑螂怎么屏住呼吸,但本能让他关闭了身体侧面的气孔。
下沉。
下沉。
意识开始模糊。
“结束了……”他想,“终于……”
然后,六只脚开始自动划水。
划。
划。
划。
像六支训练有素的船桨,以某种高效的、节律性的动作,推动着他的身体――
浮出了水面。
“???”
张浪的复眼瞪着水面上的油花。
他不信邪。
再次沉下去。
脚又开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