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盯着屏幕上那行报错代码，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第三杯速溶咖啡在右手边凉透，杯沿上结着一圈褐色的垢――像他的人生，温吞、苦涩、且无人清洗。

“张哥，需求又改了。”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李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产品经理说用户想要一个‘五彩斑斓的黑’按钮，点击后要有‘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动画效果。”

“f-u-c――”

张浪没抬头，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出三个字母。

“啥？”小李没听清。

“……福彩中奖的概率。”

张浪把话咽回去，换成一声叹息，“知道了，明天……不，今天下午给。”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2028年1月5日，星期三，02：17。

窗外是这座城市永恒的霓虹，像永远不会熄灭的icu指示灯。

房贷还有二十三年。信用卡账单在邮箱里躺着。

母亲昨天打电话说老家的屋顶又漏了。

女朋友……哦，上个月已经变成前女友了，理由是“你陪代码的时间比陪我都多”。

张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再冲第四杯咖啡。

刚站起身，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攥住了。

剧痛从胸口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

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视野开始模糊，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变成扭曲的色块。

“我……”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行报错代码上，“还没……mit……”

然后世界黑了。

再“睁眼”时，张浪以为自己在地狱。

不对，地狱应该更热。

这里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馊了三天的泔水混着铁锈，再撒上一把过期奶粉。

他试图深呼吸，却发现“呼吸”这个动作变得很奇怪――没有鼻子吸气的感觉，而是整个身体侧面在微微开合。

“我……在哪儿？”

他想说话，却只发出oo@@的摩擦声。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恐慌像冰水浇头。

张浪拼命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低头――如果那能算“低头”的话――看到了自己的“手”。

六只。布满细密刚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摆动的、油光发亮的……

节肢。

“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尖叫在意识里炸开。

他疯狂地扭动，那些节肢胡乱划动，带着他在湿滑的地面上打转。

视角天旋地转，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潮湿的水泥墙壁，爬满深绿色的苔藓。脚下是黏腻的、黑褐色的沉积物。远处有潺潺的水声，和某种啮齿类动物o@的动静。

最重要的是――视野极低。离地面大概……两厘米？

张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开始“debug”现状：

假设一：我死了，这是死后世界。反驳：死后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具体的、恶心的气味？而且我还能“思考”。

假设二：我在做梦。反驳：试试掐自己……等等，怎么掐？用哪只手？不对，我有六只“手”，但每只都像别人的。

他尝试控制最前面那对节肢，让它们抬起来，碰到自己的“脸”。

触感反馈回来了：硬质的、分节的、带着细微纹路的……

外壳。

以及两根长长的、正在无意识颤动的……

触须。

张浪的“大脑”――如果蟑螂有大脑的话――宕机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