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这些天跟着牙行的陈牙人看了好几间铺面,都不甚满意。
这几间铺子,不是地势偏僻,来往行人稀少,难以招揽客源,就是屋舍狭小局促,格局逼仄,施展不开,或者售价太贵,加上装修等后期投入,着实叫宋芝肉痛。
陈牙人建议宋芝可以先租一间大一点的铺面,但宋芝又不愿。
她在后世见多了那种,瞧着租客生意兴隆,就动歪心思摘桃子的黑心房东,她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经营打响名气,最后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陈牙人见辛苦奔波多日,还没有个结果,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宋娘子,鄙人手里还有一间铺子,也是做文人生意的。位置佳地方大不说,价格也公道,只是……”
“您但说无妨。”
“只是这铺子,有些官司在身上!”
陈牙人一边在旁引路,一边说起这个铺子的麻烦事。
铺子原是卖字画书籍的,原东家姓李,在东边最热闹的街市,生意也算不错。
可几个月前,李姓东家突发急症撒手人寰,只留下家里妇人,带着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过活。
“本以为婆家好歹要念点亲情,照拂一二,哪曾想都是些狼心狗肺的,”陈牙人咬牙切齿,边说边观察宋芝反应,“明达兄过世尚不足百日,尸骨未寒,母女三人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婆家人就盯上了这铺面和后边的宅院。”
陈牙人与李明达有些交情,因此说得时候格外痛心疾首,实在是看不下去李家人的做法,这才应李家母女所托,拼着可能惹上麻烦,也接下了帮她们卖铺子的这桩差事。
“张口闭口就是女儿家不能继承家业,变着法儿的是要霸占这份产业呀,摆明了就是要欺负孤儿寡母、吃绝户!”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铺子更近了,陈牙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要说这李家人,做事不光没有体面,还没有下限。”
“他们不光是要抢夺房产铺子,竟还逼那寡妇,改嫁给自家小叔子,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实则是,不光想名正顺把明达兄的产业全吞了,还看上了那刘寡妇带过来的嫁妆!”
宋芝想到了婆家想要吃绝户,却没想到这一家子,连人家的嫁妆都惦记上了。她的道德水准还是太高了些。
“当初李家,或者说是明达兄这一房,就是靠着刘寡妇的嫁妆才起来的。刘家在前朝时就专营字画生意,家里有不少名家大作。”
“后来改朝换代,家世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据传那刘寡妇手里,有洛神赋图的真迹,不论真假,好东西肯定是有的,这不,就被这些豺狼虎豹盯上了。”
同为女子,如今又都是寡妇带着几个孩子,宋芝不免对这位刘寡妇同情起来,原主虽然软弱无能,但婆家小叔子小姑子都是好的,村里人这些年对他们也都颇有照顾。
在现代被吃绝户的都不少见,更何况在这个女子地位低下的封建社会。
“陈牙人大义。”宋芝称赞道,这铺子不说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挣不到什么中人钱,还可能给自己招一身骚的麻烦,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陈牙人却没有选择人走茶凉坐视不管。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