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现在这样。通过一个牛皮纸袋,几张几千公里外的假流水账单。就让日本人在自己占领的核心首府,动用坦克去轰炸他们最倚重、装备最精良的中国走狗武装。
这种杀人不见血、直接在敌人心脏里引爆核弹的战略手段。完全颠覆了陈子衿对“暗杀”这两个字的传统认知。
“老板……”陈子衿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李文茂虽然贪财,但他手底下那个警卫营可是打过实战的。武藤就算是带坦克去,仓促之间强攻海岱大院,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要的就是他们两全其美地一起下地狱。”
林烨从怀里摸出那个纯金烟盒,点燃了一根雪茄。
火光映亮了他那双仿佛不带一丝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眸。
“武藤信义是个疯子,李文茂是个亡命徒。两只疯狗咬在一起,死多少日本兵,或者是死多少这种已经忘了祖宗是谁的汉奸,对我们来说,都是在替前线那几十万缺衣少食的抗日将士挡子弹。”
林烨吐出一口笔直的青烟,烟雾在冰冷的车厢里缓慢扩散。
“明天天一亮,这北平城就再也没有什么华北治安军的大司令了。无论李文茂是被坦克炸死,还是顺着地道逃出城成为被到处追杀的通缉犯。这三万最熟悉华北地形、最难对付的伪军建制,将彻底土崩瓦解。”
“日本人不仅要抽调正规军来填补这三万人的防务空缺。
而更致命的是,经过这一场同室操戈的炮击。剩下的那些伪军将领,谁还敢对日本人死心塌地?”
林烨深吸了一口雪茄,看着车窗外那座燃烧的王府大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
“这叫挖心。”
“杀一个汉奸,只能救几百人。但在几十万汉奸的队伍里,
埋下一颗‘主子随时会卸磨杀驴’的怀疑种子。”
“就能让整座华北的日军占领体系,从内部烂到骨头里去。”
坐在前面的陈子衿,听完这番风轻云淡却杀人诛心的剖析。
只觉得一股深深的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他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抽着雪茄的年轻人。
在这一刻。
这位军统的王牌杀手,终于心甘情愿地低下了他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因为他清楚。
从今天开始,这间名为北平的巨大死牢里,无论是拿着屠刀的日本将军,还是自作聪明的汉奸走狗。在这个代号为修罗的执棋者眼中,不过是一批正排着队,被以各种方式送进焚尸炉的废料罢了。
清晨。
铅灰色的阴云压在北平城的上空,仿佛要将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都彻底碾碎。
昨夜在西直门爆发的那场震惊华北的炮战,留下的并非只有满地的残砖碎瓦。当第一缕灰暗的天光照在海岱大院那座被炸塌了半边的门楼上时,现场的惨状让负责收尸的伪满洲国警察都忍不住跑到墙角疯狂呕吐。
李文茂逃了。
这位手握三个师兵力的伪军中将,在战车炮弹轰开大门的那一刻,带着十几个绝对死忠的卫士,从老王府废弃的地道里钻出城墙,连夜逃进了西山的风雪中。
但他留在城里的那一个警卫营,在那场长达三个小时、没有援军只有杀戮的巷战中,全军覆没。
三百多个穿着黄皮军装的中国人,被倒挂在西直门大街两侧那些光秃秃的槐树上。鲜血顺着他们的军靴滴落在雪地里,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这是武藤信义对所有“有异心”的皇协军下达的最血腥的警告。
但这换来的,并不是顺从,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彻底的离心离德。
驻扎在保定、天津和承德的那些伪军高级将领们,在接到李文茂被突袭、松本大佐被绞死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去向大本营表忠心,而是立刻下令让自己的部队子弹上膛,严密防范周边任何靠近的日军正规联队。
华北的治安防线,在这一夜之间,从铁板一块变成了满地碎玻璃的火药桶。大批原本应该在前方扫荡游击队的日军野战部队,不得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讧,紧急调转枪口,去盯防那些随时可能哗变的汉奸军队。
东交民巷,林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