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批物资去哪了？！”

龟田大佐一鞭子抽在林烨身旁的桌子上，

震得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的东西，告诉我，那三十个宪兵是怎么死的！不说，我今天就把你扔进长江里喂鱼！”

林烨的头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也歪到了一边。但他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大小便失禁的极限恐惧，而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商人被逼到绝路时的那种混合着愤怒的崩溃。

“太君！您就算现在枪毙我，我也变不出那五万套冬装啊！”

林烨嘶哑着嗓子，猛地直起身子，不顾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血痕，“龟田大佐！想一想啊！！！！

我知道，您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情报军官，您用您那颗聪明的脑袋想一想！那可是十几吨的物资！十几吨！”

他激动地盯着龟田的眼睛：“那十节车厢的铁锁，从北平南苑上锁之后，一路上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您刚才在站台上验车的时候也看到了，锁在外层是没有被破坏痕迹的！我是个中国人，我坐在最后一节只能坐人的客车厢里！”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反问。

“请问太君，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是怎么在时速四十公里、狂风大雪的黑夜里，徒手弄断铁锁，无声无息地杀光三十个装备精良的皇军特种宪兵？然后又凭空变出十几吨的煤渣和石头塞进车厢，再把那五万件棉服和盘尼西林搬走的？我长了翅膀还是我会妖法？！”

林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铁锤，狠狠敲在了龟田大佐那原本就濒临崩溃的逻辑神经上。

静。

值班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由于这是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神隐”现象。在没有空间法器这个认知维度的日本人大脑里，他们根本无法将林烨这个人的单兵力量，与十几吨物资的瞬间置换联系在一起。

因为不管林烨有多强，一个人在行驶的列车上搬运十几吨货物并进行等量替换，这在现实物理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一百个训练有素的土匪，带着起重机来，也不可能在不停车、不破坏车门外观的情况下完成这种偷天换日。

“如果不是半路被劫掉的……”龟田大佐握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犹疑，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大佐阁下。”

林烨恰到好处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无奈指引。

“能够在这十个上锁的闷罐车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塞满煤渣和废石头，还能把那三十个死去的宪兵像垃圾一样埋在里面。这种事，绝不是靠人力在野外能办到的。这需要巨大的吊车、漫长的时间、以及绝对不会被打扰的……私人场地。”

林烨停顿了一下，看着龟田逐渐放大的瞳孔。

“这批货，在离开南苑火车站的月台之前。就已经是一车煤渣了。”

“八嘎呀路！！”

龟田大佐猛地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桌子。

林烨种下的这颗名为“政治内斗”的阴谋种子，在龟田大佐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日本陆军和海军内部的派系倾轧，几乎和他们的武士道精神一样源远流长。

比如，

日本海陆军内斗有多疯狂？

这边陆军闷头造军舰，那边海军关门造坦克，生怕对方超过自个儿。双方就这么从明治维新一直斗到二战结束，互相看不顺眼，玩命互坑，巴不得对面早点升天。

他们对彼此的称呼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叫兄弟太亲密，叫同僚太疏远，那就叫马鹿（蠢货）吧。

而双方更是拒绝使用同一面旭日旗，陆军的太阳居中，而海军则偏左。

甚至陆军大臣死前都在想着怎么砍死海军大臣。在日本投降后，自杀“谢罪”的日本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在遗中还强调，一定要斩杀主张投降的海军大臣――米内光政。

中国近代国防理论奠基人蒋百里，曾直不讳地指出：“日本陆军的强，是世界少有的，海军的强，也是世界少有的，两个强加在一起，却成为弱。”

而陆军内部也是如此，华中派遣军和华北方面军为了争夺大本营的物资配额，本来就明争暗斗，多次爆发冲突。

现在前方常德战事吃紧。而负责提供粮草的华北方面军新任后勤总长及川少将，却送来了一整车皮的废弃石头！

龟田的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一条完美而腐败的逻辑链：

及川那个老狐狸！他和华北高层勾结，把那五万套高级冬装和盘尼西林悄悄在黑市上卖出了天价中饱私囊！为了掩盖罪行，他们想出了这个偷梁换柱的毒计。他们把石头装进商会的列车里，然后残忍地杀死了那三十个底层宪兵灭口，把尸体塞在煤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