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棺材铺在沦陷区的北平是一门不会亏本的买卖。
战乱、瘟疫、饥荒,天天死人,对寿材的需求永远旺盛。
而能在崇文门里开棺材铺且稳当经营的人,必定是个八面玲珑、黑白通吃的角色。
而联保主任,则是伪政府基层治安体系中的关键一环。他们掌管着片区内所有住户的户籍登记、良民证发放和日常巡查。说白了,只要这个姓孙的联保主任点了头,秦家的户籍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姨父。”
林烨弹了弹棉袍袖子上的烟灰。
“明天,你能带我进城去见一见那个周老板?”
“明天?”秦大柱吸了一口旱烟,皱着脸摇头。
“城门口查得严。你没有路引和良民证,连城门都过不去。”
“这个我有办法。”
林烨语气淡然。
秦大柱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这孩子身上的奇怪,他不是没感觉。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行。那明天一早,我领你走崇文门。”
秦大柱将旱烟杆在鞋底上敲了敲,把残灰磕干净。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
他抬起头,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严肃。
“进了城,多看少说。不管碰到啥事,别冲动。城里头的水比咱们乡下深了不知道多少倍。日本宪兵、伪警察、便衣特务、各路帮派,全搅在一块。你一个十五岁的后生娃,别让人盯上了。”
“知道了,姨父。”
林烨点了下头。
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城里的水再深,能深过他前世在中东战场上趟过的那些浑水么?
深夜。
秦家人都睡下后。
林烨独自坐在西屋的干草铺上,闭目凝神。进城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沙盘推演般一步步展开。
首先是过城门关卡。
明天要走的是崇文门。崇文门是北平外城东侧的正门,也是当时北平城货物进出的主要通道之一。由于大量的粮食、物资、棺木等民生商品需要从这道门进出,所以崇文门的关卡虽然设有日军和伪警察联合查验,但比起正阳门、前门那种军政要地的盘查,总体上还是以商旅通行为主。
秦大柱有本地的乡间户册和镇上雇工的凭条,当过关的问题不大。
难点在自己。
那张贾贵的特别通行证不能用了。但林烨有另一个方案。
他从空间里调取出了那个从日军军曹身上缴获的皮革公文包。
打开。
里面有两份日文公函和一张盖了印的军用通行条。
那张军用通行条的格式跟民用的良民证和商旅通行证完全不同。它是专门给日军及其附属人员在军事管制区域内通行用的。上面没有照片,只有编号和所属部队番号,以及一个潦草的军官签名。
这东西虽然不能拿来办良民证,但在城门口,对于那些认字不全的伪军和下级宪兵来说,看到上面的日本军方印章和日文,通常不敢为难。
只要编一个合理的身份,比如――棺材铺周老板雇来给日军据点修缮营房的泥瓦匠学徒,身上带着雇主的介绍条子,再加上这张看起来很唬人的军用通行条,蒙混过关的概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剩下那两成的意外?
他摸了摸藏在棉袍内衬里的那把勃朗宁小手枪。
意外的话,他随时有能力制造一场“混乱”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条路。
但有退路在,心里就不慌。
想到这里,林烨收回意念,躺倒在干草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