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内静谧沉冷。
药味混杂着淡淡的冷香,压得人呼吸微紧。
许轻神色温顺,眼底却始终带着警惕。
来这里这么久,她已经彻底摸清商聿的脾性。
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活下来,只能顺着他的掌控欲走,再伺机找生路。
许轻已经按了快四十分钟了。
商聿的呼吸,比平时绵长了许多,眉心那道竖纹也松开了大半。
看起来像是已经坠入睡眠的状态。
许轻的指尖,从他肩部移开。
起身去够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没想到,就在她手无意间,刚碰到他枕头边缘的时候。
原本阖着眼熟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手臂从被子下面,几乎是弹射而出。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顺势探入枕头底部,抽出一把枪身漆黑的手枪。
枪口直直地抵上了许轻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压,在她颞骨上方的皮肤上。
力道精确,毫不犹疑,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许轻浑身微僵,呼吸停滞。
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瞬间漾起一层寒意。
她侧过脸,目光从枪口顺着那只手臂的线条往上移。
对上了商聿那双,刚刚从深度睡眠中抽离的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焦距从涣散到凝实。
看清眼前的人是许轻,而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抹笑意带着近乎于恶作剧得逞般的邪气,慢悠悠地从他唇线漾开。
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圈,将枪身翻转过来。
枪口朝下往枕头下面随意一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悉得好像演练过无数遍。
“别乱碰。”商聿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容易擦枪走火。”
许轻的呼吸慢慢缓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先生这习惯……要是哪天夜里误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商聿重新靠回枕头上,阖上了眼,嘴角那抹弧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误伤不了,我分得清敌友。”他停顿了一下,懒散地补了一句,“何况这里没什么自己人。”
许轻看着他重新放松下来的侧脸。
心慢慢下沉。
心慢慢下沉。
即使是在他身体最脆弱,折磨得最痛苦的时候。
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这种程度的警觉。
这种警觉性不是后天训练的,是先天的人格底色,沁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血液。
心理医生的直觉告诉她。
商聿没有信任任何人的能力。
他重度戒备,极度缺乏安全感,骨子里藏着无法估计的毁灭倾向。
这座偌大庄园,遍地棋子,人人可用,人人可弃。
于他而,世间无人可信,无人可托,也无人能真正靠近。
“先生。”
许轻收回手,退后半步站在床边的圆凳旁,换了个话题。
“我感觉你这次的躁动,似乎比之前都严重。
不过我还是有方法能替你缓解。
单纯徒手按摩,只能临时疏缓表层躁乱。
您经脉积滞太深,根源顽固。
若是配合专属调配的舒缓精油,渗透肌理,平抑内火,疗效会更加好的。
夜里也不易反复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