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抬手搭上他腕间脉搏,指尖触到跳动紊乱的脉象一瞬,脸色彻底冷下来。
脉象杂乱无章,重按则空虚无力。
这绝非普通淋雨感冒,是寒气入体,情绪剧烈起伏,心神重创叠加引发的重度高热。
心神受创,大起大落,才是高烧不退的根本。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轻回头,眼神清冷锐利,看向身后垂首紧张的手下。
手下被她看得心头发慌,不敢隐瞒,连忙据实禀报。
“昨天半夜,少爷突然下令,组织人手去后山树林……要找一本黑皮日记和一盒信。”
许轻探脉的手指,不由得地顿了一下。
手下没有察觉,继续说着:“我们带了二十个人,冒着雷雨一直在找。
在深山里搜了整整五个多小时,从天深夜色找到天将破晓。
快天亮的时候才找齐了东西,回来以后有人煮了姜汤让大家驱寒。
可少爷抱着那盒信和日记本,就直接上了楼,姜汤好像也……一口都没顾上喝。”
手下说到这里,抬手指向床头柜。
那里静静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姜汤。
“少爷抱着找回来的笔记本和铁盒,一不发回了房间。
把自己彻底关在屋内,谁敲门都不应,水米不进。
中午我们察觉不对劲,反复敲门无人应答,强行开门才发现少爷已经烧得昏睡过去。
杜助理立刻请医生上门,却被昏迷中依旧戒备极强的少爷,直接发怒赶走了……”
一字一句,落进许轻耳中,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本以为,那些东西被她扔进山里,再加上整夜大雨冲刷浸泡,定然无迹可寻。
万万没有想到。
这般娇养长大,身居高位,素来矜贵强势的商玦。
竟会顶着狂风暴雨,带队通宵五小时,一点点把她拼命丢弃的东西,全部找了回来。
目光掠过大床另一侧的地面。
那只老旧的铁盒,静静倒扣在地,盒盖敞开。
无数封泛黄的信件散落一地。
有的被雨水浸湿,字迹晕开模糊,有的被整齐叠放,已然被拆开细读,有的尚且完好封存……
许轻闭了闭眼,心底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烦躁,窘迫,难堪,还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什么。
“知道了。”
她压下所有纷乱心绪,声音冷淡平静,对着手下吩咐:“你先出去吧。”
手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又忐忑拜托她务必治好少爷,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许轻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伸手去掀商玦的被子。
被角掀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他左臂上,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和淤青。
他的裤脚还卷着半截,泥渍干涸在裤腿上,留下一层灰褐色的硬壳。
他就这样浑身湿透地躺了一整夜。
在许轻印象中,连衣服沾了灰都要立刻换的男人,怎么容许自己这么邋遢。
许轻指腹微微收紧,将他半躺着的身子掰正。
准备仔细给他检查。
可刚伸手,便清晰地看见。
他烧得人事不知,但右手握成拳压在胸口,指缝间露出一角黑色软皮封面。
那本她昨天晚上,用力掷进夜色的日记。
此刻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封皮上压出了深深的指痕。
许轻的喉咙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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