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白天。苏晓在高台观察点度过了整日，白驼堡的运作照常进行，围墙内人员进出频繁，库房方向不时传来车辆驶入驶出的声响，中央石楼的门窗依然紧闭。那些常规的动静没有特别之处，但苏晓注意到一个细微差别：今天从白驼堡北侧围墙外侧的那条土路上，多了两道车辙。车辙很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被风吹干，深浅一致，轮距较宽，像是载重较大的车辆留下的。而这条北侧的土路，她没有见过任何车辆使用。

她蹲在观察点看了很久，将那两道车辙的方向和走向与石楼中那张地形图上的路线做了比对，判断这两道车辙正是从更北边的方向延伸过来的，方向指向白驼堡北围墙的一处偏僻角落。但当她绕着围墙的视野追踪那两道车辙的尽头时，却发现车辙在距离围墙约莫百余步的地方消失了——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断得非常突兀。

苏晓将这个细节默默收好。下午过了一半，她再次巡视围墙四周时，注意到北围墙外那道车辙断开的位置附近，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那人穿着与白驼堡内人员相同的灰褐色短褂，腰背微曲，像在查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他蹲下身，用手在地面上抹了两下，又站起身，朝围墙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折返回去，消失在了围墙转角后。

苏晓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在处理地面上车辙留下的痕迹，不想让外界注意到有车辆从北方驶入白驼堡。但这恰恰说明，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傍晚时分，白驼堡北围墙角落的偏僻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普通马车的声响。苏晓屏息凝神，借着渐暗的暮色辨认那声响的来源。声音像是一种带轮子的重物辗过碎石的混杂声响，其间夹杂着马匹的呼吸和铁器碰撞的轻鸣，听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节奏沉重而均匀。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后，被围墙的阻挡遮断，渐渐归于安静。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从高台观察点上下来，绕到北围墙外的山坡背面，沿着一道浅沟接近那两行车辙消失的位置。地面上确实被仔细清理过，用扫帚或树枝扫过的痕迹清晰可见，扫痕的范围从车辙断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根处。苏晓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扫开表面的浮土，露出底层被车轮压实的一道浅痕。她顺着那道浅痕的方向摸到墙根，发现墙根处的土石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像是墙基下埋着什么管道或缆线。

她没有在这里深挖，而是站起身，沿着墙根向东走了数十步，在一处藤草覆盖的坡地上停下。坡地上有一座看上去像是废弃了的羊圈，用几根旧木桩和铁丝网围成，角落里堆着干草和牲畜粪便的残迹。苏晓正在打量这座羊圈，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一沉，她低头一看，发现羊圈角落的干草堆底部有一块木板，板子边缘露出不足一寸的缝隙。她蹲下身，掀开木板一角，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井壁用石块砌成，缝隙间生满苔藓。井口直径不大，仅容一人下降，看不到底，但有风声从井底涌出，带着一股凉意。

羊圈里的这个隐藏井口，极可能是一条通往白驼堡内部的地道。苏晓没有贸然下去。她将木板推回原位，用干草重新盖住，抹掉边缘被翻动的痕迹，退回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