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过去了。白驼堡内的运转节奏与前一天几乎一致,巡逻换岗、马车进出、人员走动,像一台按部就班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有它的位置和任务。苏晓和往常一样,在高台上的观察点待了一整天,将白驼堡围墙内外的动静逐一收入眼底,在心里描绘出更完整的地形图。
傍晚时分,她观察到两个与前一天不同的细节。一是围墙东侧那排房屋中,有一间从早到晚都门窗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甚至连烟囱都没有冒过烟。这排房屋里的其他房间都有生活痕迹,唯独这一间异常安静。二是中央石楼二层的窗户在傍晚关严了。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二楼的窗户与前一天明显不同,窗帘被拉拢,门口出入的人也少了一些,整座石楼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沉寂。
苏晓将这个变化记在心底。如果石楼的二层在这一天中出现了异常的关闭状态,那说明那里可能在准备或进行某种不便于外人看到的活动。她要探的石楼内部结构,重点很可能就放在二层。
入夜后,苏晓照例做了准备。她将匕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确认刀鞘牢固;用布巾将靴底缠了两圈,以减少落地时发出的声响;又在衣服外层抹了一把干土,让身上的颜色与夜色中的墙壁和阴影更加接近。阿木将长枪架在高台边缘,做完最后的检查后,低声说:“老规矩,你进去,我在这儿盯着。一旦有事,你就朝西北角那棵枯树方向跑,我在那边接应。”
苏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便沿着观察点一侧的山坡轻身滑下。
这一次她换了一条路线,没有走围墙西侧那段矮墙,而是绕到围墙的北角,从一片堆积着风化碎石和废弃铁器的墙根处翻入。这段围墙的墙体比西侧略高,但墙外的地形坡度较大,借着坡势上墙反而更加容易。墙根内侧正好堆着一垛干草,她落地时脚尖先触到草垛边缘,顺势滚入草垛与墙壁之间的夹缝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从墙根内侧的草垛后探出身时,她发现自己面前正是那排门窗紧闭的房屋。这排房屋坐落在围墙北侧的角落,距离中央石楼有一段距离,周围没有任何灯光和人员走动。苏晓贴着墙根缓慢移动,在一扇紧闭的木板窗前停住。
窗户没有装玻璃,是用木板拼成的窗板,板与板之间缝隙不小。苏晓将眼睛贴近其中一道缝隙,向屋内看去。室内漆黑一片,几乎看不到任何物体的轮廓。她又侧耳听了听,屋内没有任何呼吸声或移动声,确实没有人。
她没有在这间关闭的房间上花费太多时间。北角房屋群的尽头就是中央石楼的后墙。石楼的墙体用浅灰色石砖砌成,砖面平整,灰缝细密。楼体后墙没有开窗户,只在二楼的高度开了两扇窄小的通气孔,孔径极窄,连手臂都无法伸入。这样的建筑设计说明石楼的防御重心主要在正面和侧面,后墙虽然难以攀爬,但也没有多余的监视设施。
苏晓绕到石楼的东侧。东侧墙面有一道窄梯,连通楼外一处平台与二楼的侧门。侧门紧闭,门板上挂着一把锁扣。她判断这把锁与库房门上那把结构相似,应该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打开。她伸手轻轻转动锁扣,感到锁舌有些松动。拔出匕首,熟练地拨弄了几下,锁舌滑开。她将锁取下,侧耳贴近门板听了一阵,门内没有声响。她拉开一条缝,闪身进入。
门内是一条窄廊,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廊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砖面,地面铺着青砖,没有铺设地毯,踩上去脚感硬实。廊道很暗,唯一的亮光来自尽头一处弯曲的转角,像是有灯光从转角外侧泄露过来。
苏晓沿着廊道向光亮处移动。转角外是一个较为宽敞的房间,一盏铜油灯放在靠墙的木桌上,火苗挑得不高,只照亮了桌子周围一小片范围。苏晓在转角处停住,探出半张脸看了看。
房间的四面墙壁上钉着木架,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许多纸页和卷轴,有的卷轴用布带系紧,有的摊开放置。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幅大幅的纸图。苏晓走近细看,发现那幅纸图是一张地形图,绘制范围涵盖了这片山区、谷道、盆地和更北面的区域。图上的线条精细,山川、河流、道路和村落标注得井井有条。在山区的北缘,她用目光找到了一处标注名称为“白驼堡”的位置,与她现在身处的位置一致。而白驼堡北面,还有一条细线连续向北延伸,画到图幅边缘处,标着一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