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中没有灯光,一片漆黑。苏晓等眼睛完全适应室内的黑暗后,借着从窗口漏进的微光,才勉强识别出室内物体的轮廓。她看到那台铁桶状机器就立在库房深处的墙根前,与昨夜看到的位置一致。机器旁边整齐地堆着几个布袋,袋口扎紧,从袋子的形状和下沉程度来看,里面装着粉末或颗粒状的物质。
苏晓没有再停留在窗口观察。她绕到库房的侧门处,检查了门板。门板上挂着一把铁锁,但锁扣的位置偏下,锁与门板之间有一指宽的缝隙。她用匕首伸入锁扣缝隙中,尝试着拨动锁舌。这把锁并不复杂,苏晓拨弄了片刻,锁舌便滑开了。她将锁轻轻取下,放在脚边,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库房中。
库房内部的气味比从窗口闻到的更加浓烈。灰白粉末特有的气味混杂着铁锈和油脂味,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药草焦苦味。苏晓先走到那台机器旁,蹲下身仔细观察。机器的构造并不复杂:一只圆筒状的铁桶,高约到人腰部,桶身的一端装着一根摇柄,桶身上方有一个漏斗形的开口,下方侧壁则伸出一根铜管,管口通向墙壁,与墙壁中嵌着的另一段管路相连。桶体的表面有一圈浅槽,槽中残留着深色的油渍,说明这台机器近期还在使用中。
苏晓握住摇柄,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摇柄旋转时带动桶内的一组叶片,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松开摇柄,检查桶身上方的漏斗形开口和下方的铜管连接处。在她的判断中,这台装置的作用可能是将某种矿石或粉末粗料通过漏斗投入桶中,经摇柄带动搅拌或粉碎后,再由铜管输送到下一环节。从桶内叶片磨损的程度来看,这台机器运转的时间已不短。
她没有在这台机器上花费过多时间,转而查看那些堆放在墙根的木箱和布袋。她打开一只离得最近的木箱,箱内整齐码放着一层用油纸包裹的物件,每件约一尺见方,扁平厚重。她轻轻掀开一张油纸的一角,露出底下一块压制成型的灰白色砖状物。砖状物的表面光滑,质地坚实,轻轻一折就会从侧边掉落粉末。她指尖捻了捻那粉末,触感细腻,与塔克拉洼地水晶柱下的沉积粉末基本一致,只是颜色略深、颗粒更细。
苏晓将油纸重新包好,把木箱盖合回原位。她又打开旁边的一只布袋,袋中装的是同一种灰白粉末,但颗粒更粗,颜色也深浅不一,似乎经过初步破碎但尚未完全提纯的原料。这些发现让白驼堡的角色在她脑中更加清晰:这个藏在山谷盆地中的据点,承担的是对来自井下的深渊原料进行初步加工、压制定型和周转输送的职能。
她正想继续查看库房深处那堆用旧毛毡覆盖物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但步幅和着地方式都与普通行走不同,更像是在快速而不慌乱地移动。苏晓立刻松开手中的布袋,闪身到库房大门旁边的木箱堆后蹲下,将身体压到最低。
脚步声一直走到库房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后门锁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推门。门板被推开数寸,一束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泄了进来,照在苏晓刚才站立的位置。灯光停了几秒,又缓缓收回,门板被重新合上。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巷道另一端的方向渐渐远去。
苏晓屏住的呼吸缓慢地吐出。她没有立即起身,又在木箱堆后蹲了很长一段时间,确认那脚步声去远后,才无声地站起来,准备离开库房。她没有动库房中的任何东西,将拉开的门缝恢复到原来的角度,退回了巷道中。
她沿巷道边缘快步向围墙豁口方向移动。经过马厩附近时,她注意到马厩门口的马灯被挑得更亮了一些,灯光中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马厩外的石墩上,背靠墙,手里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苏晓没有放缓脚步,将身形隐入墙下的阴影中,不动声色地从那人视线不及的角度绕了过去。
翻上围墙豁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驼堡深处。中央石楼的二层窗户中,灯光仍然亮着,隐隐能看到有人影在窗内走动。夜风从谷口吹来,将那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这座隐于山间的堡垒正在无声地呼吸。
苏晓翻身落回墙外,沿谷道外侧的坡地快步返回观察点。阿木依然守在那里,看到她回来,将水囊递给了她。她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才低声说:“库房里面我已经看清了,是加工深渊原料的场所。但白驼堡的核心不在库房,在那座石楼里。明天夜里,我要进那座石楼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