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陈浊,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那些从上面来的修士,他们自称是'天道守护者',说是要维护天地秩序,铲除一切'邪祟'与'异端'。我们幽冥一族,在他们眼中,就是'邪祟'。他们不在乎我们是否有自己的文明,不在乎我们是否也有喜怒哀乐,他们只看到我们修炼幽冥功法、生活在阴煞之地,就觉得我们是必须被铲除的对象。"
"于是战争爆发了。"陈浊接话道。
"没错。"阿古拉点了点头,"那一战,打碎了整个九幽之地。幽冥之主陨落,幽冥古国覆灭,剩下的幸存者四散奔逃,隐姓埋名,如同丧家之犬。这片曾经的繁华之地,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浊身上:"而我们黑山部落,就是那些幸存者的后裔。我们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着,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一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陈浊心中一动:"比如什么?"
阿古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自己的石碗,喝了一口冥茶,缓缓说道:"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直接杀了你吗?"
陈浊摇头。
"因为'黑石城'。"阿古拉放下石碗,伸手指了指北方,"在我们幽冥一族的古老传说中,黑石城曾经是九幽之地的边境哨所,也是通往幽冥古国的必经之路。那座城市,不仅仅是一座军事堡垒,更是一个'筛选者'。"
"筛选者?"陈浊皱眉。
"没错。"阿古拉点了点头,"传说中,黑石城废墟中埋藏着某种古老的禁制,只有真正被九幽之地'认可'的人,才能触发它,看到那场战争的幻象。而普通的闯入者,无论实力多强,都只会在那片废墟中迷路,什么都看不到。"
陈浊心头一震。他想起了自己触发那幻象的场景――脚下的符文亮起,吸力将他拖入那段上古记忆之中。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废墟中探索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有触发任何禁制。直到他研究了那些壁画、触摸了那块残碑之后……
"你的意思是……"陈浊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九幽之地'认可'了我?"
"至少,那个禁制认为你有资格看到那段历史。"阿古拉说道,"而一个能被九幽之地认可的人,要么与幽冥古国有某种渊源,要么……就是修炼了与幽冥之道相契合的功法。小子,你的功法,不一般吧?"
陈浊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修炼的《葬经》虽然来源不明,但与幽冥之道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是吸收死气、炼化阴煞、吞噬魂火,都与这片九幽之地的环境高度契合。甚至可以说,《葬经》就是一部专门为幽冥环境而生的功法。
"我能看看你的功法吗?"阿古拉问道,"不需要你传授具体法门,只需要展示一下它的气息。"
陈浊犹豫了片刻。对方是金丹初期的强者,如果真要杀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阿古拉对他并无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以及某种潜在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催动丹田中的冢气,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团微型的雾气,在其中缓缓翻涌,散发出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肃穆庄严的气息。
阿古拉盯着那团灰黑色的光芒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感慨万千的东西。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没错……就是这种气息。古老,纯粹,带着'葬'的真意。小子,你修炼的这门功法,恐怕与幽冥古国那位'葬道一脉'的先贤有着某种传承关系。"
"葬道一脉?"陈浊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丹田中那座葬塔虚影、《葬经》功法中那些关于"葬天葬地葬神葬道"的描述――原来这并非他独有,在幽冥古国的历史上,也曾有过类似的传承?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阿古拉摆了摆手,不愿多谈,"小子,既然你与幽冥之道有缘,又能触发黑石城的禁制,那我也不为难你。你可以留在黑山部落,在这里休养、修炼,等你想走了,随时可以离开。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年后,幽冥古国的遗迹,将开启一次。我黑山部落需要派人前往探索,寻找一件失传已久的圣物。如果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告诉你离开九幽之地的路线。"
陈浊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帮忙",绝对不会轻松。幽冥古国的遗迹,既然需要派人探索,必然危险重重。但另一方面,他现在确实被困在九幽之地,对离开的方法一无所知。如果能从阿古拉这里得到确切的路线,无疑是值得冒险的。
"我需要考虑一下。"陈浊说道。
"当然。"阿古拉点了点头,"你可以在部落里自由活动,除了禁地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去。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陈浊起身,向阿古拉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石屋。
他站在营地的空地上,抬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年后的幽冥古国遗迹……看来,这就是他离开九幽之地的唯一机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