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离北境,与“天风草原”接壤的缓冲地带,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雄城,名为“拒蛮城”。此城不仅是边防重镇,因其位置特殊,灵气相对充裕,也成了南来北往的低阶散修、修仙家族子弟、以及一些中小型商会的汇聚之地。
城中,有一条著名的“仙缘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丹药、法器、符、材料,乃至一些粗浅的功法秘籍,虽无真正顶尖之物,却也琳琅满目,热闹非凡。街道尽头,临着一条清澈的“玉带河”,河边矗立着一座七层高的朱红木楼,飞檐斗拱,气派不凡,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望仙楼。
此楼并非凡俗酒楼,而是一座专为修仙者开设的“灵酒楼”。楼中所售酒水、菜肴,皆以蕴含灵气的食材、泉水烹制,长期食用对低阶修士修为略有裨益。当然,价格也非同一般。能在此消费的,多是身家颇丰的散修,或有些来历的修仙家族子弟。
望仙楼第七层,视野最为开阔,可俯瞰半座城池与蜿蜒玉带,通常只接待贵客。此刻,楼中客人不多,临窗的一张紫檀木桌旁,独坐一人。
一袭白衣,不染尘埃。身姿窈窕,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更衬得脖颈修长如玉。她正微微侧首,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与远山淡影,手中端着一只青玉茶杯,茶烟袅袅,模糊了她半边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
虽看不清全貌,但那静坐时自然流露出的清冷、孤高、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绝世气质,已让这第七层其余几桌客人,时不时投来或惊艳、或好奇、或自惭形秽的目光。然而,却无人敢上前搭讪,甚至不敢长时间注视。因那女子周身虽无强大灵压外放,但隐隐散发出的那种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意韵,以及腰间悬着的一柄看似古朴、却隐有星辉流转的连鞘长剑,都昭示着其绝非寻常修士。
陈浊踏入望仙楼时,并未在意楼中陈设与人气。他径直上了七楼,选了一处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对伙计淡淡道:“一壶清心茶,两样寻常点心。”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却更显低沉。
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在此地已属顶尖。加上他灰发束起,面容冷峻,眼神平静中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寂寥,顿时引起了楼中其他客人的注意,纷纷投来探询、忌惮的目光。但见他独坐一角,并无交际之意,便也各自收回目光,低声交谈。
陈浊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接过伙计战战兢兢送上的茶点,自斟自饮。茶是普通的低阶灵茶,点心也乏善可陈,但他喝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只是借此让连续赶路、并经历连番杀戮的心神,稍作平复。
“葬情”之后,他情感淡漠,但对自身状态的调整、对道的体悟,却更加细微专注。这寻常的灵茶,亦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天地灵气的流转与草木滋味的细微差别,也是一种修行。
然而,就在他放下茶杯,目光无意间扫过临窗那桌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以及她身侧那柄古朴长剑之上。
并非因为女子的绝世风姿――美色于他,已如枯骨。
而是因为,在目光触及那女子背影与长剑的瞬间,他丹田内,那座灰黑色的九层葬塔,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虽然微不可察,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冰冷空无的“葬情”之心境,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细微的石子,荡开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奇异的涟漪。并非情感波动,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类”或“对立”的存在,引起了道基本能的、近乎天敌或镜映般的细微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临窗而坐的白衣女子,端着茶杯的纤手,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刹。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露出一张足以令星辰失色、明月无光的清冷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星,鼻梁挺秀,唇色淡樱,肌肤如玉,无一丝瑕疵。美得惊心动魄,却不带丝毫烟火媚态,只有一种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纯净而冰冷的疏离与高贵。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大半个楼层,落在了角落里的陈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