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火焰在昔日的国师府废墟上静静燃烧,没有浓烟,没有噼啪声,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寂静燃烧。火焰所过之处,砖石化为齑粉,木料化为飞灰,连那些阴邪的阵法残痕和瘟毒残留,都被焚烧净化,不留丝毫污秽。
陈浊立于府外一处高楼的飞檐之上,灰眸映照着下方那片逐渐化为白地的火场,面无表情。夜风吹动他灰白的发丝和衣角,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沉寂。
国师府已灭,玄骨伏诛,瘟鬼宗在南离都城的据点被连根拔起。但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三皇子,赵珩。
此人并非修士,却是临荒城惨剧、炼制瘟兵阴谋的核心推动者之一。为夺皇位,勾结邪修,视数万百姓性命如草芥。其罪,当诛。
但陈浊并未打算直接杀了他。
杀戮固然简单,但有时,活着承受惩罚,比死亡更煎熬。而且,一个活着但受控的皇子,或许比一个死去的皇子,更能为那些死难的百姓做些什么。
他身形一晃,自飞檐消失,如同融入了夜色,朝着皇城方向飘然而去。
南离皇城,宫禁森严。高墙箭楼,甲士林立,更有供奉的修士暗藏其中,灵觉交织成网。但在陈浊此刻的修为和诡异身法下,这些防卫形同虚设。踏幽步配合冢气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收敛,让他如入无人之境,轻松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神识微扫,便锁定了三皇子赵珩的寝宫――“景和宫”。
景和宫外,守卫比别处更加严密,宫女太监行色匆匆,面带忧惧。宫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惶然的气息。
陈浊如一片轻羽,落在景和宫殿顶,神识无声渗入。
寝殿之内,药气浓郁。三皇子赵珩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裹着厚厚的锦被,躺在龙纹榻上,双目紧闭,身体却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额头上布满冷汗。两名太医跪在榻前,战战兢兢地诊脉,眉头紧锁,显然束手无策。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一脸焦虑地守在旁边。
“殿下……殿下又魇着了!”一个太监带着哭腔低呼。
只见赵珩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嘶声叫道:“不要过来!妖兽!火!黑色的光!啊――!国师!国师救我!!”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状若疯狂。
太医连忙上前施针,灌药,好半天才让他重新平静下来,但眼神依旧涣散,充满惊悸,仿佛惊弓之鸟。
显然,碧眼金睛兽的恐怖,莫离歌的降临,国师府的覆灭传闻,以及自身阴谋败露的恐惧,已彻底摧垮了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皇子的心神。他夜夜被噩梦缠绕,心神崩溃,药石罔效。
陈浊静静地看着下方殿内鸡飞狗跳的一幕,灰眸之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他并指如剑,对着下方榻上神志不清的赵珩,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灰蒙蒙、细若毫芒、比之前更加凝练冰冷的剑意,自他指尖悄然分离,穿透殿顶瓦砾,无视空间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赵珩的眉心之中。
葬情剑意?恐惧印记。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控制,而是以“葬情”剑意为载体,将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恐惧”与“悔恨”心念,如同种子般,深深植入赵珩神魂的最深处,与其本源意识纠缠、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