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洞幽深,暗流湍急。
陈浊逆着当初将他们冲入山谷的水流,向上潜行。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配合对冢气更加精微的操控,使得他在水中如游鱼般灵巧,速度极快。冰冷的潭水无法侵蚀他体表那层内敛的灰黑色冢气,也无法侵入他那颗已然“葬情”、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水势渐缓,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他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隐蔽水潭,正是当初瀑布的上游源头。四周是更加茂密原始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他跃上潭边岩石,周身冢气微吐,水汽瞬间蒸干。破碎的衣衫在之前的突破和静坐中,已被新生的冢气下意识地修复、加固,虽仍显陈旧,却整洁了许多。灰白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草茎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愈发冷硬的面部轮廓。
站在山崖边,俯瞰下方云雾缭绕、层峦叠嶂的无尽山野,又回望了一眼身后那被瀑布轰鸣声掩盖的山谷方向,陈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留恋,没有感伤,只有一片完成任务后的、冰冷的空寂。
山谷数月,宛若一梦。如今梦醒,情已葬,缘已斩,该回到现实了。
现实是,他依然是玄幽宗阴煞峰弟子,是守墓人传承者,是身怀《葬经》的“异数”。现实是,巡天盟的追缉如影随形,瘟鬼宗的威胁未除,南离王朝的国师一系与三皇子残党,仍是隐患。更重要的是,妹妹陈雨还在玄幽宗,他需要回去,确认她的安全,也需向师尊阴煞峰主复命,禀明此番“入世斩缘”的经历与所得。
但回去之前,有些尾巴,必须清理干净。
瘟鬼宗知晓他的存在,甚至可能通过那死去的鹰钩鼻长老或莫离歌,将关于“守墓人余孽”和“葬情剑意”的情报传递了出去。南离国师新任的那个“玄骨”老道,是瘟鬼宗长老,与三皇子勾结,是临荒城惨剧的直接参与者之一。这些人,是祸根,是可能泄露他行踪、甚至威胁到玄幽宗和妹妹的潜在危险。
斩草,需除根。
陈浊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南离王朝都城“离京”所在。他需要先回一趟南离,了结旧怨,清理门户。而后,再北上返回玄幽宗。
心中既定,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踏幽步施展开来。突破至筑基后期巅峰,冢气质与量皆有飞跃,踏幽步施展起来更加飘忽莫测,速度也快了数倍。只见一道灰影如同融入了山林间的光影与微风,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朝着南离王朝境内疾驰而去。
数日后,南离边境,一座名为“落枫镇”的偏僻小镇。
陈浊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戴了顶遮阳的竹笠,收敛了所有修士气息,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寻常旅人,走进镇中唯一的茶棚,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静静坐在角落。
茶棚里人不多,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低声交谈,话题多是今年收成、边关税赋,以及……都城近日的传闻。
“……听说了吗?国师府前几日夜里走了水,烧了大半边院子!”一个瘦高行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