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投向远方,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沉浸在那片灰蒙蒙的、冰冷的空无之中。
日升,又落。
月隐,又现。
星辰流转,夜露重凝。
他就这样坐着,不,不动,不饮,不食。
如同化作了这山坡的一部分,与那座新坟,一同沐浴着山谷的风霜雨露,日升月落。
第一日,有山雀好奇地落在不远处的枝头,叽叽喳喳,又扑棱着翅膀飞走。有秋虫在草丛中低鸣。溪水潺潺,永不停歇。
第二日,天空飘起了蒙蒙的细雨,如丝如雾,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也打湿了坟前的新土和木碑。雨水顺着木碑上的字迹蜿蜒流下,仿佛泪水。他依旧端坐,任由雨水浸透。
第三日,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格外明亮,却带着深秋的凉薄。风大了些,卷起坡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头,又滑落。远处的山林,传来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三日三夜。
他就这样,守着这座孤坟,守着这片他们曾经短暂拥有、又彻底失去的桃源废墟。
没有流泪,没有叹息,没有梦呓。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色彩的寂静,以及那双始终覆盖寒雾、不起波澜的灰眸。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也将山坡、孤坟、以及坟前静坐的身影,都拖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陈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低垂了三日的眼睫,微微颤动,抬起。
灰蒙蒙的眸子,映着天边如血的残阳,也映着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土丘和木碑。
目光,在木碑上“妻苏晚晴”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坐了三天三夜,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僵硬滞涩,反而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稳定。只是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空寂、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气息,愈发浓重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座新坟,面对着那方简陋的木碑。
夕阳将他挺直的身影,投在坟茔之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又像一道即将离去的告别。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木碑上“苏晚晴”三个字的刻痕。
指尖冰凉,触感粗糙。
然后,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埋葬了温暖、埋葬了短暂安宁、也埋葬了他此生第一段、或许也是最后一段红尘情缘的孤坟。
转身。
迈步。
朝着山谷出口,那处将他们冲入此地的瀑布水洞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满是碎石和断枝的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黄昏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远离了那座新坟,融入了坡地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