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自乱石缝隙中“飘”出,无视了“九幽镇狱”领域那沉重如山的镇压之力――因为这镇压之力针对的是实体、能量与活跃的神魂,而这“意”本身,近乎“虚无”,不在此列。
它飘行的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能无视空间的阻隔,径直朝着领域中心、凌空而立的莫离歌“飘”去。
莫离歌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强大的金丹神识感知中,这灰蒙蒙的“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更是近乎于无。但偏偏,这“意”所过之处,他那由金丹领域凝聚的、沉重黑暗的“九幽镇狱”之力,竟隐隐有被“冻结”、“割裂”的迹象!不是被强大的力量击破,而是被一种更加本质的、冰冷的“规则”或“概念”所克制、排斥!
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当他的神识试图锁定、分析这缕“意”时,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轻微的“滞涩”与“寒意”。仿佛这“意”本身,带着一种“拒绝被理解”、“拒绝被感知”,甚至“拒绝被任何情感与心念所触及”的特性。
这是什么鬼东西?!
莫离歌心中警铃狂响!他修炼数百年,历经大小战阵无数,见识过各种诡异功法、奇门神通,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意”!它不像攻击,不像防御,不像任何已知的神魂或灵力运用方式。它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反面”,心念的“终结”,某种纯粹“概念”的具现化!
而这道“意”锁定的目标,赫然是他!更准确地说,是他此刻心中,那因陈浊诡异变化而产生的惊疑、审视、探究,以及那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还有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主宰”心念!
“装神弄鬼!”莫离歌厉喝一声,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他是金丹修士,道心坚定,岂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吓到?不管这是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他心念一动,分出一股精纯浩瀚的金丹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凝练如实质的神念之刺,朝着那飘来的灰蒙蒙“意”,狠狠刺去!他要以强横的神念,强行击碎、驱散这诡异之物!
神念之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瞬间与那灰蒙蒙的“意”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凌厉的神念之刺,在触及灰蒙蒙“意”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凝滞了。
不,不是凝滞。
是“冻结”,是“湮灭”,是……被“葬送”了。
莫离歌只觉自己那股凌厉、充满探究与摧毁意志的神念,在与那灰“意”接触的瞬间,其内蕴含的所有“情绪色彩”与“心念指向”――惊疑、审视、怒意、掌控欲――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瞬间剥离、抽空!剩下的,只是一团纯粹而无主的、迅速溃散的神念能量,被那灰“意”轻轻一“触”,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于空中。
而那道灰蒙蒙的“意”,去势丝毫不减,依旧朝着莫离歌的眉心“飘”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闪避、仿佛注定要“命中”的诡异韵律。
莫离歌脸色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从这缕微弱到极致的“意”上,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直指本心的威胁!这威胁不是力量层面的,而是……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他的“道心”,他的“情绪”,他作为“修士”存在根基的“心念”与“感知”!
“九幽护神!”
他不敢再托大,低喝一声,眉心骤然亮起一点深邃的幽光,瞬间扩散,在额头前方形成一面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密幽暗符文构成的虚幻盾牌。这是他淬炼多年、守护神魂本源的防御秘术,等闲神魂攻击,根本无法撼动。
灰蒙蒙的“意”,飘至近前,轻轻“碰”在了那面幽暗符文盾牌之上。
“嗡……”
盾牌剧烈一震,表面流转的幽暗符文,光芒骤然一黯,运转的速度明显迟滞下来。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冻结一切心念活动的气息,透过盾牌的防御,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莫离歌眉心一凉,神魂微微一颤。
虽然这股渗透的气息极其微弱,很快就被他雄浑的金丹神魂驱散,但那瞬间的“滞涩”与“冰冷”感,却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无视他大部分神魂防御,直接对神魂本源产生如此诡异的干扰?若是这“意”再强上十倍、百倍……
他猛地低头,看向下方乱石堆。
只见那里,乱石微微拱动。
一只沾满血污、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从碎石中伸出,扒开了压在身上的石块。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
是陈浊。
他依旧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灰白的头发散乱披拂,脸上布满干涸的血迹与尘土。但那双眼睛……
莫离歌对上了那双眼睛。
灰蒙蒙的,如同覆盖着一层永不消散的寒雾。瞳孔深处,不再有猩红的毁灭火焰,不再有极致的痛苦与疯狂,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仿佛万载玄冰般的平静与……虚无。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悲,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众生的、仿佛自身便是“死亡”与“终结”化身的……漠然。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凌空的莫离歌,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云。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莫离歌,凌空虚虚一划。
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丝毫烟火气。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点比之前清晰、凝练了数倍的灰蒙蒙剑意,瞬间凝聚,化作一道寸许长短、若有若无的灰色剑芒,一闪而逝,再次朝着莫离歌的眉心“飘”去。
葬情剑意,第二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