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剑意,寸许长短,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却又带着一种冻结心念、葬送情绪的诡异韵律,再次“飘”向莫离歌的眉心。
这一次,莫离歌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与小觑。
他甚至从那缕微弱剑意中,感受到了一丝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葬”与“无”的意韵。此子,在绝境之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似乎借着那诡异的心神异变,对这股危险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掌控!
“哼!旁门左道,也敢撼天?!”莫离歌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与惊疑,眼中寒光爆闪。他是金丹修士,道心历经雷劫淬炼,神魂稳固如山,岂能被这区区干扰心念的诡异手段真正威胁到?方才不过是猝不及防,吃了点小亏。此刻有了防备,以力破巧,便是正道!
“九幽玄光,护我真形!”
他低喝一声,不再仅仅依赖眉心符文盾牌。周身那磅礴浩瀚的金丹法力轰然爆发,青衫鼓荡,无尽的幽暗玄光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层凝实厚重、流转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光罩,将他周身三丈之内牢牢护住!这层“九幽玄光罩”不仅防御肉身,更兼有稳固神魂、隔绝外邪之效,乃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神通之一。
同时,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对着下方刚刚站起、气息依旧微弱不堪的陈浊,隔空狠狠一抓!
“幽冥鬼手,摄!”
“九幽镇狱”的黑暗领域之力瞬间被引动、汇聚,在他掌前凝聚成一只方圆数丈、完全由精纯黑暗与幽冥法则构成的巨大鬼手!鬼手五指如钩,掌心之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漆黑漩涡,散发出比之前“摄魂漩”更加恐怖、仿佛连空间都要一并抓碎、吞噬的吸摄之力,朝着陈浊当头抓下!
这一抓,他已动用了近五成法力,配合领域加持,威能足以瞬间擒拿、重创任何假丹修士,便是金丹初期,也不敢硬接!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将这诡异的余孽连同那烦人的灰芒,一并捏碎、镇压!
面对这遮天蔽日、蕴含着恐怖吸摄与毁灭之力的幽冥鬼手,刚刚站起的陈浊,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灰蒙蒙的眸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抓来的巨手,目光便重新落在了那道飘向莫离歌的灰蒙蒙剑意上,仿佛那幽冥鬼手,与他无关。
然而,就在幽冥鬼手即将临体、那恐怖的吸力已让他残破身躯微微离地、衣衫猎猎作响的刹那――
异变,在陈浊体内发生。
并非来自那缕葬情剑意。
而是源自……那座自他意识沉入识海、悟出葬情之心、凝练剑意雏形后,便一直覆盖灰霜、沉寂不动、残破不堪的九层葬塔道基。
在陈浊心神彻底沉入“葬情”意境,摒弃一切情感波澜,意识与道基达到某种冰冷、空无的和谐统一状态时;在他以这“葬情”之心,成功催发出第二缕葬情剑意,对抗金丹威压的瞬间――
那座沉寂的葬塔,塔身之上覆盖的永恒灰霜,忽然……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一角。
不是真正的冰霜融化,而是某种道韵上的“松动”与“契合”。
仿佛“葬情”之心的形成,与“葬道”本身,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因强行吞噬紫参、燃烧道基、心神崩溃而造成的滞碍与淤塞。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不是破碎,而是……某种坚固屏障被洞穿的声音。
丹田之中,那因燃烧道基而布满裂痕、近乎崩塌的第三层葬塔塔身,原本黯淡无光,被灰霜覆盖。此刻,塔身表面的裂痕,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消失!不是被修复,而是被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更加强大、且蕴含着冰冷“葬情”道韵的全新冢气,从塔基深处涌出,如同最上等的粘合剂,将裂痕抚平、加固,并使得塔身的材质,隐隐向着一种更深邃、更内敛的灰黑色转化!
与此同时,那隐约浮现、却因反噬和异变而始终无法真正凝聚的第四层塔基虚影,骤然清晰、凝实!灰黑色的砖石虚影迅速向上堆砌、延伸,塔身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完善!虽然只是初步凝聚,远未达到第二、第三层的凝实程度,但其出现本身,便意味着――境界的壁垒,被打破了!
筑基后期!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不,不仅仅是突破。
此前因吞噬紫韵龙王参果实、因燃烧道基、因极致情绪异变而强行灌注、淤积、暴走、冲突的庞大而驳杂的力量――紫参的磅礴生机与灵气,燃烧道基换来的狂暴冢气,碧眼金睛兽与战场残留的煞气死意,乃至苏晚晴殒命时散逸的纯净死意与绝望心念――所有这一切,原本如同被困在堤坝内的毁灭洪流,在陈浊体内横冲直撞,既带来力量,也加速着他的崩溃。
而此刻,随着“葬情”之心的彻底稳固,葬情剑意雏形的凝聚,道基与心境的奇异统一,这道无形的、隔绝有序与混乱的“堤坝”,轰然洞开!
所有的狂暴力量,不再冲突,不再驳杂,而是被那冰冷、空无、蕴含着“葬”与“墟”真意的全新冢气,如同最高明的统帅,强行收束、整合、炼化、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