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国师脸色大变,厉喝一声,祭出一面白骨盾牌挡在身前,盾牌上浮现出一个狰狞鬼头,张口吞噬音波。但鬼头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哀嚎着炸裂,盾牌表面出现无数裂纹。国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连退数步,眼中露出骇然。
鬼哭长老更是惊怒交加,他擅长瘟毒怨煞,对神魂攻击虽有抗性,但这葬魂音中蕴含的“葬灭”道韵,直指神魂根本,让他也感到识海刺痛,周身绿雾剧烈翻腾,气息不稳。
就连空中那一直淡漠的青衣文士,在葬魂音袭来的瞬间,眉头也微微皱起。他身周自动浮现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将音波隔绝在外。但光罩表面,竟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他看向陈浊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筑基后期,竟能施展如此神魂秘术……这葬道传承,果然诡异。”
而处于音波最中心的陈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七窍之中,亦有鲜血缓缓渗出。施展葬魂音,尤其如此大范围的全力施展,对他自身神魂和冢气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巨大。但他眼神依旧冰冷,死死锁定前方。
就在音波席卷、敌阵大乱、两名筑基后期长老也被暂时撼动的刹那――
陈浊动了!
他身形如一道撕裂灰雾的闪电,目标并非空中不可力敌的金丹,也非那两个受创的筑基后期长老,而是――军阵核心,那杆“赵”字大纛之下,脸色惊惶的三皇子赵珩!
擒贼先擒王!破局唯一生机,或许就在此人身上!即便不能擒拿,杀了他,也能让军阵彻底崩溃,制造更大的混乱!
“保护殿下!”
新任国师与鬼哭长老同时厉喝,不顾神魂刺痛,强行催动法力,一左一右,扑向陈浊!国师祭出一柄漆黑如墨的丧魂剑,剑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直刺陈浊后心!鬼哭长老则张口喷出一团浓绿如实质的瘟毒瘴气,化作一只巨大鬼爪,抓向陈浊头颅!
两大筑基后期,含怒出手,威势惊天!
然而,陈浊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他将所有的冢气,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了前方,凝聚在了那杆大纛,以及大纛下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
踏幽步与葬魂音残留的道韵结合,让他的速度快到了一种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突破重重护卫――那些护卫在葬魂音下早已东倒西歪――出现在赵珩马前!
赵珩眼中倒映着那张冰冷苍白、七窍渗血,却杀意滔天的脸,魂飞魄散!
“拦住他!!”他嘶声尖叫,猛地捏碎胸前一枚玉佩,一层金光护罩瞬间升起。
与此同时,身后,丧魂剑与瘟毒鬼爪,已触及陈浊背心衣衫!
千钧一发!
陈浊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冢气凝聚指尖,灰芒吞吐,对着那金光护罩,以及护罩后赵珩的眉心,一指点出!
“葬!”
指尖灰芒,凝如实质,带着葬送一切、终结万物的恐怖道韵,点在金光护罩之上。
“啵――”
一声轻响,看似坚固的金光护罩,如同气泡般碎裂。灰芒去势不减,在赵珩无限放大的瞳孔中,点向他的眉心。
“尔敢!!”
空中,青衣文士终于动容,厉喝一声,一指凌空点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后发先至,斩向陈浊点出的手臂!他要逼陈浊回防!
然而,陈浊竟依旧不避!
“噗!”
灰芒指尖,点在赵珩眉心。赵珩浑身一震,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生机如潮水般退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缓缓从马背上滑落。
南离王朝三皇子,赵珩,毙命。
同一时间。
“嗤!”
青色剑气,斩在陈浊右臂肩胛处,鲜血飙射,深可见骨!右臂软软垂下,几乎被斩断!
“噗!噗!”
身后,丧魂剑刺入他后心,虽被冢气与强横肉身穿透力减弱,仍入肉三寸,阴寒怨力疯狂侵蚀!瘟毒鬼爪拍在他后脑,绿气疯狂往他七窍中钻!
陈浊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倒,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倒下之前,左手猛地向后一挥,最后一股冢气爆发,将逼近的国师与鬼哭长老稍稍逼退半步。同时,他借力翻滚,用仅存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同样被音波震得头晕目眩、从马上摔落的赵珩尸体,将其挡在身前,踉跄着退向后方河边。
“殿下!!”新任国师目眦欲裂。
“小子!纳命来!!”鬼哭长老暴怒,就要再次扑上。
“都住手。”
空中,青衣文士缓缓落下,挡在了陈浊与追兵之间。他看着重伤垂死、却依旧以赵珩尸身为盾、眼神如受伤孤狼般死死盯着他的陈浊,又看了看地上赵珩逐渐冰冷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这筑基小修,竟如此狠绝果决,宁可以命换命,也要斩杀赵珩,制造混乱。更没想到,对方的神魂秘术和临死反扑,如此凌厉。
赵珩死了,南离王朝必定震动。三皇子一系与瘟鬼宗的合作,也出现了巨大变数。虽然一个凡俗皇子,死了也就死了,但终究有些麻烦。
而眼前这小修……青衣文士看着陈浊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身躯,感受着对方体内那股顽强的、不肯熄灭的生机与战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很好。”青衣文士缓缓开口,“能以筑基之身,在本座面前做到这一步,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道:“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传承,臣服巡天盟,本座可保你不死,甚至,给你一条生路。”
陈浊咳着血,靠着身后一块礁石,缓缓坐倒。他将赵珩的尸体丢在脚边,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双眼、捂紧耳朵、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睁开的苏晚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生路?”
他抬头,看着青衣文士,看着那两名虎视眈眈的筑基长老,看着周围哀嚎遍地的军阵,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我陈浊的路……”
“向来是自己杀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拍在身下地面!仅存的冢气疯狂涌入地底!
“轰隆――!!”
河岸边,大地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骤然出现,冰冷湍急的河水,疯狂倒灌而入!与此同时,早已被他暗中以冢气侵蚀、变得脆弱不堪的岸边崖壁,轰然崩塌!无数巨石裹挟着泥土,混合着汹涌的河水,朝着下方军阵,以及青衣文士等人,铺天盖地地砸落!
山崩地裂,水淹千军!
“走!”
在崩塌的巨响与漫天烟尘水汽的掩护下,陈浊用尽最后力气,左手抓住苏晚晴,纵身跃入身后那条因为山崩而变得更加汹涌、改道狂泻的滔滔大河之中!
身影,瞬间被浑浊的巨浪吞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