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不知延伸向何方。
河水冰寒刺骨,蕴含着浓郁的地底阴气与杂质,寻常修士若长时间浸泡,法力运转都会滞涩。但对修炼《葬经》、冢气本质便是炼化阴煞死气的陈浊而,这阴寒河水非但不是阻碍,反而能提供些许补充。冢气气罩隔绝了河水,也将两人的气息最大程度地隐匿在奔腾的水流与地底复杂环境之中。
陈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顺着汹涌的暗流,朝着下游疯狂遁逃。怀中,苏晚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身体因冰寒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只是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气息,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但她更清晰地感受到,搂着自己的这双臂膀,是多么的坚定,以及那透过衣衫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知在暗河中穿行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水声也变得越发轰鸣。陈浊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哗啦――!”
水花四溅,两人冲出一处隐蔽的瀑布洞口,重见天日。
眼前是一条宽阔湍急的大河,两岸是陡峭的悬崖。他们此刻正在大河中游,瀑布在身后轰鸣,水汽弥漫。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河水染上一片凄艳的红色。
陈浊神识瞬间扫过四周。这里似乎是南离王朝西部某条大江的支流,地处偏僻,人烟罕至。他带着苏晚晴,迅速跃上河岸,落在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
“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他很快会追上来。”陈浊喘息着,脸色因长时间极限催动遁法和对抗暗流而有些发白。他看向苏晚晴,见她嘴唇发紫,浑身湿透,立刻渡过去一股精纯的冢气,助她驱寒。“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南离国境!向西,进入‘西漠三十六国’地界,那里势力混杂,巡天盟的影响力会弱很多,才有喘息之机!”
苏晚晴用力点头,刚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指向大河上游方向。
只见上游水天相接之处,一道青色流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云雾,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速度之快,远超陈浊的遁法!
是那青衣文士!他果然追来了!而且,似乎锁定了他们的方位,直扑此地!
陈浊心中一沉。对方的神识锁定或者追踪秘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明。地下暗河的复杂环境,也只是拖延了少许时间。
“走!”
他一把抱起苏晚晴,踏幽步再次施展,沿着河岸,朝着西方亡命飞遁。那里,是南离王朝与西漠诸国接壤的边境方向,也是距离最近的逃生之路。
然而,仅仅飞遁出不到百里,前方地平线上,忽然烟尘大起!蹄声如雷,伴随着整齐的呼喝与兵甲碰撞之声!
只见一支约莫千人的黑甲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自官道上奔腾而来,拦住了去路!骑兵簇拥之中,一杆赤底金边的大纛猎猎作响,上书一个巨大的“赵”字!
大纛之下,三皇子赵珩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龙鳞马上,一身戎装,面色冷峻。他身旁,一左一右,立着两人。左边是浑身笼罩在惨绿雾气中、眼神怨毒的鬼哭长老。右边,则是一个身着华丽国师袍服、面白微胖、眼神阴鸷的老者――正是新任的南离国师,亦是瘟鬼宗另一位长老,修为同样在筑基后期!
而在骑兵阵前,更有数十名气息彪悍、最低也是炼气中后期的修士,或持法剑,或握符,结成阵势,杀气腾腾。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陈浊身形猛地顿住,落在一处山坡上,将苏晚晴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前方军阵。
“陈浊!不,或许该叫你守墓人余孽!”赵珩策马上前,声音通过灵力远远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得意,“你杀我国师,毁我法坛,戏耍本宫,更与巡天盟上使为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鬼哭长老桀桀怪笑:“小子,没想到吧?你以为能逃得出老夫的手掌心?今日便让你知道,得罪我瘟鬼宗,得罪巡天盟的下场!”
新任国师也冷冷开口:“束手就擒,可留全尸。否则,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与此同时,身后破空声急响,那道青色流光已至头顶,青衣文士凌空而立,淡漠地俯瞰下方,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争斗。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一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后期,数十名炼气修士,上千精锐铁骑!这等阵容,莫说陈浊只是筑基后期,便是假丹修士,也难逃一死!
苏晚晴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如同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局,看着身前那道挺直的、孤峭的背影,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心疼与决绝。她悄然握紧了袖中那枚陈浊给的、可挡筑基一击的护身符,心中已打定主意,若事不可为,便以此符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哪怕代价是她的命。
然而,陈浊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讽,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前方军阵,而是抬头,望向空中那高高在上、主宰生死的青衣文士。
“巡天盟……金丹上使……好大的阵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了我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出动如此人马。陈某,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青衣文士漠然不语,如同神o俯瞰众生。
陈浊笑容收敛,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他轻轻将苏晚晴往身后又推了推,柔声道:
“闭眼,捂耳。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怕。”
苏晚晴一怔,下意识地照做,紧紧闭上了眼睛,捂住了双耳。
然后,陈浊上前一步,独自面对那千军万马,面对那三名强敌,面对那高高在上的金丹。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又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丹田内,那座九层葬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第二层塔身灰光大放,第三层塔基虚影剧烈震颤,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苍凉的冢气,如同沉睡的洪荒凶兽,轰然苏醒!
灰蒙蒙的冢气,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不再是雾气,而是如同粘稠的、灰色的水流,向着四周奔涌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土地沙化,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死寂。
天空中,残阳的光似乎都被这灰气侵染,变得黯淡。
“既然你们都想我死……”
陈浊抬头,眼中再无丝毫情绪,唯有最纯粹的、葬送万物的漠然。
“那便……”
“一起葬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合十,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诡异、充满不祥气息的法印。
“《葬经》――葬魂音!”
“呜――!!!”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呜咽,骤然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低沉,苍凉,悲戚,仿佛亿万亡魂的恸哭,又似天地终结时的哀鸣。
音波以陈浊为中心,呈环形,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那上千黑甲铁骑。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骑兵们如遭重击,抱着头颅惨叫倒地,七窍之中,渗出缕缕黑血。炼体有成、气血旺盛的武者,在这直接攻击神魂的葬魂音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孩。成片的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瞬间失去战力,生死不知。
紧接着,是那数十名结成阵势的炼气修士。他们虽有灵力护体,但神魂强度远不及筑基。音波扫过,阵法瞬间溃散,修士们惨叫着抱头翻滚,修为稍弱者,神魂直接被震散,当场毙命!修为高些的,也神魂受创,吐血萎顿,再无再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