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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瘟疫再起

雨后的第七日,瘟疫来了。

起初只是城西几个流民,忽然高烧不退,上吐下泻,浑身起红疹。大夫看了,只当是寻常风寒,开了几副发汗的药。可药还没煎好,人已经不行了,从发病到咽气,不过半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瘟疫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先是流民聚集的窝棚区,接着是西城贫民巷,而后向东城扩散。症状一模一样:高烧,呕吐,腹泻,浑身红疹,而后皮肤溃烂,流脓流血,最后在剧痛中死去。从发病到死亡,快则半日,慢则一日,无药可救。

不过三天,临荒城已死了近百人。

恐慌如瘟疫本身,迅速席卷全城。百姓们闭门不出,街道上空无一人,偶有行人,也是用布巾蒙着口鼻,行色匆匆。药铺前排起长队,但治疗瘟疫的药材早已被抢购一空,价格飞涨,一剂寻常的黄连解毒汤,竟要价十两银子。

县衙贴出告示,征召大夫,设立隔离区,焚烧病死者尸体。可杯水车薪,瘟疫依旧在蔓延。

苏家小院。

苏晚晴熬了一夜,眼圈泛着青黑。她将最后一块干净布巾浸入沸水,捞出拧干,敷在一个孩童额头。孩童约莫五六岁,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浑身滚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已陷入昏迷。

这是阿翠从街上捡回来的孩子,父母都死在瘟疫中,孤零零躺在路边等死。苏晚晴将他抱了回来,和阿翠一起,日夜照料。

可孩子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

“小姐,药来了。”阿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苏晚晴接过药碗,用勺子一点点撬开孩子的嘴,将药灌进去。可药汁刚入口,孩子便剧烈咳嗽起来,将药全吐了出来,连带吐出几口黑血。

“小宝,小宝!”阿翠哭着去擦孩子嘴角的血。

苏晚晴手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又舀了一勺药,轻声哄着:“小宝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孩子毫无反应,呼吸越来越微弱。

房门被推开,陈墨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陈公子。”苏晚晴抬头,眼中带着血丝,“城外情况如何?”

“很糟。”陈墨声音低沉,“隔离区已满,尸体来不及焚烧,堆在城外,苍蝇成群。水源被污染,不少人喝了河水,也染了病。”

苏晚晴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陈墨扶住她,触手冰凉。

“小姐,你去歇歇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阿翠哭着劝道。

“我没事。”苏晚晴推开陈墨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孩子,“小宝他……”

陈墨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孩子腕脉上。冢气流转,探入孩子体内。只一触,他便皱起眉。

这孩子体内,充斥着一股阴邪、污秽的气息,正疯狂侵蚀着生机。五脏六腑都已衰竭,心脉微弱如风中残烛,若非一股微弱的求生意志撑着,早已断气。

这不是寻常瘟疫。

寻常瘟疫,是疫气、病菌所致。而这孩子体内的气息,却带着某种……人为的痕迹。

陈墨收回手,看向苏晚晴:“城中第一个发病的人,是谁?在何处?”

苏晚晴愣了愣,回忆道:“是城西窝棚区的一个老乞丐,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癞。他发病最早,死得也最快,从发病到咽气,不过两个时辰。”

“带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现在?”苏晚晴看向窗外,天色已暗,“那里已被官府封锁,而且……”

“无妨。”陈墨打断她,“此事有蹊跷,或许不是天灾,是人祸。”

苏晚晴瞳孔一缩,不再多,对阿翠交代几句,便披了件外衣,与陈墨一同出门。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街角的呜咽声。偶尔有门缝后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又迅速关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草药味,混合着焚烧尸体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城西窝棚区已被衙役用木栅栏围起,挂上了“疫区,严禁入内”的牌子。两个衙役守在入口,打着哈欠,神情麻木。

“什么人?站住!”见有人来,一个衙役懒洋洋喝道。

苏晚晴上前,福了一礼:“两位差爷,我是苏晚晴,想进去看看。”

“苏姑娘?”衙役认出她,态度好了些,但还是摇头,“不行不行,里面都是染了疫病的人,进去就是死。县令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只进去片刻,看看就出来。”苏晚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锭,塞到衙役手中,“行个方便。”

衙役掂了掂银子,有些犹豫。旁边另一人道:“苏姑娘,不是咱们不通融,实在是里头……太惨了。您一个姑娘家,进去若是染了病,咱们担待不起啊。”

苏晚晴还要再说,陈墨已上前一步,袍袖微拂。

两个衙役眼神一滞,神情变得呆滞,木然让开了路。

“走吧。”陈墨当先走入。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两个衙役,又看看陈墨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窝棚区内,景象宛如地狱。

低矮的窝棚连绵不绝,大多以茅草、破布搭建,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地上污水横流,秽物随处可见,苍蝇嗡嗡乱飞。许多窝棚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声,偶尔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又很快微弱下去。

空气浑浊,混杂着血腥、脓臭和死亡的气息。

苏晚晴用布巾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跟在陈墨身后。陈墨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窝棚区深处,那里有一个用破木板搭成的简陋窝棚,比其他的更小,更破。

“就是这里。”苏晚晴低声道,“王老癞生前就住这儿。”

陈墨掀开破布帘,走了进去。

窝棚内狭小阴暗,只有一张破草席,一床烂棉絮,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陈墨目光扫过,落在草席旁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滩干涸的黑色污渍。

他蹲下身,伸手沾了一点,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带着腥甜的腐臭味。

“这是……”

“是血。”苏晚晴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王老癞死前咳血,吐在这里。”

陈墨摇头:“不是人血。”

他站起身,冢气聚于双目,灰光一闪。视线中,那滩污渍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那孩子体内的阴邪气息同源,但更浓郁,更暴虐。

是毒。

一种极为阴邪的、针对凡人气血的毒。此毒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需要媒介――比如,水源。

陈墨走出窝棚,望向不远处的河道。夜色中,河道泛着微光,那是雨后积聚的河水。窝棚区的人,大多直接饮用河水。

“是水。”他缓缓道,“有人在河里投了毒。”

苏晚晴脸色煞白:“投毒?可这瘟疫发作如此之快,症状如此之烈,什么毒能这样……”

“不是寻常毒。”陈墨打断她,“是‘尸瘟散’。以腐尸为基,混合七种阴邪草药炼制而成,投入水中,无色无味,凡人饮之,三日内必死。死后尸体仍带毒性,接触者亦会染病,故而传播极快。”

“尸瘟散……”苏晚晴喃喃重复,忽然抓住陈墨的衣袖,“公子既知此毒,可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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