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摆脱我吗?”青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把她(阿黄)留在这里,以为她能替你守住这个家?”
“你错了。”
青黛把日记本紧紧地攥在手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纸张里。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你的。”青黛看着藤椅的方向,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这个家,是我的。从你把我赶出药王沟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过誓,我要把你珍视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你爱这条狗,我就让它为你守节。”
“你念着那个死去的婆娘,我就让这满院子的落叶,都变成她的影子。”
“老李,你逃不掉的。”
青黛站在空屋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她的眼里,这间破败的老屋,不再是死亡的遗迹,而是一座巨大的、为她量身定制的牢笼。
她要把老李的魂,连同阿黄的骨,一起锁在这里。
她要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用一百种绝美中药的名字,演完这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荒诞又滚烫的独角戏。
“青黛小姐……”男人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喊道,“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青黛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藤椅旁,伸出手,抱住了那把冰冷的藤椅。
“你先回去吧。”青黛的声音从藤椅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今晚,我要在这里陪他们。”
男人吓了一跳,但看着青黛那副疯魔的样子,他不敢多留,只能匆匆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哐当。”
院门关上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青黛抱着藤椅,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藤椅的坐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老李的、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阿黄留下的、属于狗的腥膻味。
“阿黄……”青黛轻声呼唤着。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竟然变得和老李生前一模一样。
“阿黄,爷爷回来了。”
“你等急了吧?”
青黛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在她的幻觉中,她仿佛感觉到了一条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正轻轻地蹭着她的手心。
“呜……”
一声极低极低的狗吠,似乎在空屋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青黛笑了。
她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又像个终于等到了情人的疯妇。
“乖,阿黄真乖。”青黛抚摸着冰冷的藤椅,像是在抚摸阿黄的脑袋,“爷爷带你去看护城河的柳絮,好不好?”
“等春天来了,柳絮飘满河面的时候,爷爷带你去……”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雨丝,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屋里的旧报纸“哗啦啦”地响。
青黛坐在地上,抱着藤椅,在黑暗中轻轻地哼起了一首老歌。
那是老李生前,最喜欢哼的曲子。
歌声在空屋里回荡,和着窗外的风雨声,像是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荒诞的安魂曲。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护城河畔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老李的小院里。
当王大妈再次推开院门,准备给老李的坟头添一把新土时,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青黛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连衣裙,静静地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的微笑。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藤椅的边缘,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藤条里。
而在她的脚边,在那片落满落叶的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的叶子是紫黑色的,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而在叶子的顶端,开着一朵洁白的、像是雪花一样的花。
雪见草。
那是只有在绝命崖底,才能生长出来的、能听懂草木悲啼的奇药。
青黛看着王大妈,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大妈,”她的声音娇媚、慵懒,带着一丝令人骨头酥麻的笑意,“你看,老李和阿黄,都没有走。”
“他们,都在这藤椅下,在这落叶里,等着我呢。”
王大妈惊恐地看着青黛,又看了看那株在晨光中散发着幽幽冷光的雪见草。
她突然明白了。
这场扎根乡土的人间悲喜剧,并没有随着老李和阿黄的死亡而落幕。
相反,它才刚刚迎来了最荒诞、最疯狂的高潮。
青黛,这个外来的、带着无尽欲望的女人,终于用她的方式,接管了这座被遗忘的小院。
她要用这满院的落叶,和这株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雪见草,把老李的魂,永远地锁在这里。
“你……你到底是谁?”王大妈颤抖着问道。
青黛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护城河的方向。
在那里,一阵春风吹过,漫天的柳絮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我是谁?”青黛轻声说道,像是在问王大妈,又像是在问这满院的落叶。
“我是这药王沟的命。”
“我是这藤椅下的,最后一场梦。”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