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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6章 阿黄学会为老李叼来热水袋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雨势小了些,但没停,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巨大的纱网罩住了整个小院。梧桐叶被打湿了,沉沉地垂着,偶尔有一两片不堪重负,飘飘悠悠地落下来,黏在积了水的地面上。

阿黄醒得早。它从老李两脚之间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先听了听老李的呼吸――还好,虽然有点重,但还算平稳。然后又听了听雨声,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毛毯下钻出来,尽量不惊动老李。

老李还在睡,眉头却紧紧皱着,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左手从藤椅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蜷着。阿黄用鼻子碰了碰那只手,冰凉。它立刻转身,跑进屋里。

屋里比院子里更暗,也更冷。阿黄径直跑到老李的卧室,熟练地钻进床底――那里放着老李的宝贝:一个橡胶热水袋,红色的,已经用得有些发白,上面有细小的裂纹,用胶布贴着。老李每年秋天风湿犯了,就要靠它暖着膝盖才能睡着。

阿黄叼着热水袋的塞子,把它从床底拖出来。热水袋有点重,对阿黄来说不算轻松,但它叼得很稳,一步一步,穿过堂屋,来到厨房。

炉子已经灭了,煤球烧成了灰白色。阿黄把热水袋放在灶台边,转身跑到水缸旁,用前爪扒拉着缸盖。缸盖是木头的,很沉,阿黄扒拉了好几下,才挪开一条缝。它立起身子,前爪搭在缸沿上,朝里看了看――水还有半缸,清亮亮的。

可怎么把水弄进热水袋呢?阿黄歪着头,盯着热水袋看了很久,又看看水缸,最后把目光投向灶台上的水瓢。那是老李舀水用的,一个葫芦剖开做的,用了几十年,手柄磨得光滑。

阿黄跳上灶台――这对它来说有些难度,灶台齐它的胸口高。它前爪扒着台沿,后腿蹬了好几下,终于跳了上去。灶台上落了层薄灰,阿黄的爪子踩出一串梅花印。它走到水瓢边,低头,叼住瓢柄。

水瓢比热水袋轻,但它形状不好叼,阿黄试了几次,才勉强叼住。它叼着水瓢,小心翼翼地跳到地上,走到水缸边,前爪再次搭上缸沿,把水瓢伸进水里。

“哗啦――”

水瓢沉下去,灌满了水,更重了。阿黄咬着瓢柄,一点点往外提。水晃出来,洒了它一身,但它不在乎。终于,水瓢被提了出来,阿黄叼着它,摇摇晃晃地走到热水袋边。

接下来的才是最难的一步:怎么把水倒进热水袋?

阿黄放下水瓢,围着热水袋转了两圈,然后用鼻子把热水袋拱倒,让袋口朝上。热水袋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袋口很小。阿黄又叼起水瓢,试图对准袋口倒水。

第一次失败了。水泼了一地,溅了阿黄满脸。它甩甩头,不气馁,又把热水袋拱了拱,调整角度,再次尝试。

这一次,有一点水进了袋口,但大部分还是洒了。阿黄不放弃,一次,两次,三次……地上一片狼藉,它身上的毛也湿了大半,但热水袋里终于有了小半袋水。

够吗?阿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热水袋,里面水晃晃荡荡的。它觉得不够,又转身去叼水瓢。

就这样来回了四五趟,热水袋终于鼓了起来。阿黄用鼻子碰了碰,热热的――不对,是凉的。水是凉的,灌进去还是凉的。可老李要的是热水。

阿黄站在原地,耳朵耷拉下来。它知道热水要从炉子上烧,可炉子灭了,它不会生火。它看看炉子,又看看热水袋,最后看看窗外,雨还在下。

忽然,它想到什么,转身跑回院子。

老李还在藤椅上睡着,但睡得不安稳,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阿黄跑到藤椅边,用脑袋蹭老李的手。老李没醒,只是把手缩了缩,继续睡。阿黄更用力地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急声。

这次老李醒了。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看到阿黄焦急的脸。

“怎么了,阿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阿黄见他醒了,立刻转身往屋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示意他跟来。

老李想站起来,但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倒抽一口凉气,又跌坐回藤椅里。风湿犯了,每次下雨都这样,膝盖又肿又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

“不行,阿黄,我起不来……”老李喘着气,额头的汗更多了。

阿黄跑回来,用脑袋顶他的手臂,像是要把他顶起来。可老李太重了,它顶不动。阿黄急得在原地打转,最后突然冲进雨里,朝院门外跑去。

“阿黄!回来!下着雨呢!”老李在后面喊。

但阿黄已经跑没影了。老李想站起来追,可膝盖疼得他直冒冷汗,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黄消失在雨幕中。

“这傻狗,跑哪儿去了……”老李喃喃道,心里又急又担心。阿黄平时很乖,从不乱跑,今天这是怎么了?

雨还在下,渐渐沥沥的,敲打着瓦片,敲打着梧桐叶,也敲打着老李的心。他坐在藤椅里,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手紧紧攥着毛毯的边缘。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他咬着牙忍着,不让**出声。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老李开始后悔,刚才应该拼着力气跟出去的。阿黄要是丢了,或者被车撞了,或者……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哒哒”声――是爪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老李精神一振,伸长脖子望去。

阿黄冲进院子,浑身湿透,毛都贴在身上,显得瘦了一圈。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然后快步跑到老李面前,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他脚边。

是一个热水袋。红色的,用胶布贴着裂纹,正是老李床底下那个。

老李愣住了。他看着热水袋,又看看阿黄。阿黄浑身湿漉漉的,水顺着毛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它却不管自己,只是抬头看着老李,尾巴摇得欢,眼睛里满是期待,好像在说:你看,我把它拿来了。

“你……”老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弯腰,想去捡热水袋,但膝盖疼得他弯不下去。阿黄见状,用鼻子把热水袋往前拱了拱,一直拱到他手边。

老李终于捡起了热水袋。袋子里有水,小半袋,凉的。可握在手里,却觉得滚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你跑回家,就为了拿这个?”老李的声音颤抖了。

阿黄“汪”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又用脑袋蹭他的手,催促他快点用。

老李握着热水袋,看了很久。袋子上有阿黄的牙印,不深,但清晰可见。可以想象,阿黄是怎么把它从床底拖出来,怎么叼着它,冒着雨,一路跑回来的。

“傻狗……”老李低声说,抬手想摸阿黄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热水袋差点脱手。

阿黄急得围着他打转,用爪子扒拉他的腿,用脑袋顶他的背。等老李咳完了,它立刻跑到厨房,很快又跑回来,嘴里叼着老李的手帕――那是老李平时放在灶台边擦手的。

老李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咳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走,咱们进屋。”他说,一手拄着藤椅扶手,一手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可膝盖实在疼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阿黄见状,跑到他身侧,用身体顶着他的腿,给他当支撑。老李借着这点力,第三次终于站了起来。他站着缓了缓,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一手扶着墙,一手拄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阿黄紧紧跟在他脚边,他挪一步,它就跟一步,时刻准备着,万一他摔倒,就冲上去垫在他身下。

短短十几米的路,老李走了快十分钟。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割。等他终于挪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湿透了衣服。

“药……”他喘着气说。

阿黄立刻跑进卧室,很快叼着个药瓶出来。那是老李的风湿药,棕色的小瓶子,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老李接过药瓶,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拧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桌上昨晚剩的凉开水吞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老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疼痛慢慢缓解。阿黄趴在他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耳朵竖着,听他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檐水声。堂屋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老李身上散发的、老人特有的陈腐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他睁开眼,看到阿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守着他,身上的毛已经半干了,结成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阿黄,”老李低声说,“去,把热水袋拿来。”

阿黄立刻站起来,跑到门边,把热水袋叼过来。老李接过,放在膝盖上。凉的,但贴着疼处,多少能缓解一点。

“要是热的就好了。”老李自自语。

阿黄耳朵动了动,转身又跑进厨房。老李以为它去喝水,没在意。可过了一会儿,阿黄又叼着热水袋回来了,把热水袋放在他脚边,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老李问。

阿黄用爪子扒拉热水袋,又看看厨房方向,然后跑到老李腿边,用脑袋顶他的膝盖――顶着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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