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阿福知道。
早已在暗中将这套繁复礼仪操练过无数遍的福公公,轻拂拂尘,恭敬地落后半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温声提醒,一步一步引导着孟瑶拾级而上,去承接那份属于她的至高荣光。
直到手掌触碰到那冰凉沉重的黄金钺与朱彤矢,孟瑶才猛地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日子里,楚墨渊顶着新帝登基的繁重政务,背着她鬼鬼祟祟、忙忙碌碌筹备的大事,竟是这个!
臣子之荣的巅峰,代天巡狩的至尊殊荣。
这是孟瑶从未想过的。
这些日子里,外界关于、“二圣临朝”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说过。
那些暗流涌动的猜测与忌惮,像悬在头顶的阴云。
为此,她在内心深处打了无数遍腹稿,想好了各种各样得体的辞,只等楚墨渊哪天禁不住朝野压力或一时兴起向她提起时,她能从容婉拒,不给他添半点麻烦。
可她万万没想到,楚墨渊给她的答案,不是将她藏在深宫后院,也不是把她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的帝位。
而是用最无懈可击的礼制,将她堂堂正正地安放在了他身侧最安全、也最荣耀的位置上。
不说不说,她是开心的。
内心的纠结在这一刻彻底瓦解,涌上一股酸涩而炽热的欢喜。
她从未想过去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
并非她自认无才无德,而是因为——做皇帝,真的太累、太苦了。
需要舍弃的也太多了。
看看先皇,为了巩固那冰冷的皇权,努力地诞下一堆子嗣,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们在利益与权势的倾轧中自相残杀。
再看太上皇,为了摆脱先帝的影响而努力挣扎,却养大了儋州江氏的浪子野心,甚至因此连累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为了黎民百姓,不得不把年幼的长子送去敌国为质,眼睁睁看着他备受折磨却无能为力。
那张龙椅是既是至高无上的宝座,也是至尊的锁链。
她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为了万民与国事,耗尽心血,把自己陷入冰冷的权谋,变成一个只会权衡利弊得失的麻木怪物。
前世在血雨腥风与冷漠逼仄中走过一遭,那种骨子里的麻木与绝望,她早已受够了。
这一世,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若能在这滚滚红尘中停下厮杀进攻的脚印,她只希望自己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能痛痛快快地去爱人,也能毫无保留地被爱。
而眼前的这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楚墨渊用尽心机,为她撑起了一片既能挥洒才干、又不必背负污名的天地。
更愿意为她奉上一片真心。
诚然,万事万物都会变化。
若他能守住诺,此生与她同心同德,那她便是在他庇护之下,这天下间最幸福的女人;
倘若某一天,权力和欲望侵蚀了他的初心,她可以带着今日的权力站立在朝堂之上。
凭借她自己,成为天下间最幸福的女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