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跟朕还来这套?朕让你把女儿送走,你二话不说就送了,朕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你放心,朕说了会补偿,就一定补偿。将来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做到的,朕都答应你。”
梁九阙这才抬起眼来,看了景熙帝一眼。
“臣不要补偿。臣只希望她自己争气。”
景熙帝靠在龙椅上,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人啊,嘴上说不要不要,心里比谁都惦记。行了,朕也不跟你绕了。你女儿的事,朕记在心上了。”
梁九阙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棋。
景熙帝又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他拿起茶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忽然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女儿,那么小的一个人,说话做事像个小大人似的,朕一直觉得稀奇。”
梁九阙道:“她机灵。”
景熙帝看着他:“就这?”
梁九阙垂下眼睫:“说不定到了滇池,会给臣一个惊喜。”
景熙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了,咳得弯下了腰。
梁九阙站起来,倒了杯水递过去。景熙帝接过来喝了两口,摆了摆手。
“行了,朕没事。你坐下,继续下棋。”
梁九阙重新坐下,拿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他把棋子落在缺口上。
啪的一声。
景熙帝低头看棋盘,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意味深长地看了梁九阙一眼。
“你这是破釜沉舟?”
梁九阙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棋盘上,可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滇池路远,千里迢迢。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前头等着她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朝堂上那些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可滇池本地的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外来的小郡主,能不能站得住脚,全靠她自己。
有些事情,别人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梁九阙在心里默念。希望她能突破重围,撑到他接她回家的那一天。
……
车队走了半天,临近傍晚在一处驿站停下来歇脚。
梁晶晶的马车是特制的。
外头看着跟普通马车没什么两样,里面却大不一样。
车厢比一般的马车宽了将近一半,底下铺了三层厚褥子,又铺了一层羊绒毯子。
车厢两侧都开了一扇小窗,窗上挂着帘子,能通风透气又能挡住蚊虫。
角落里还固定了一个小书架,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旁边是个暗格,拉开就能拿出一碟子点心和一壶温茶。
这是梁鼎安特地让人改造的。老人家心疼孙女年纪小,怕她长途跋涉受不了颠簸,所以这辆马车全都换成了最好的材料。
梁晶晶此刻躺在这辆改造过的马车里,背后靠着两个大迎枕,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捧着半个桃子,正吃得满嘴流汁。
桃子是赵晏送的。
昨儿傍晚,梁晶晶还在梁府收拾行李的时候,宁王府的管家带着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地来了。
领头的管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和一个礼单,说是宁王殿下听闻永昌郡主即将离京远行,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