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刑部转来的。河东道汾州府急报。”
狄仁杰接过公文拆开。信是汾州知府写的,措辞简短——“汾州城外介休县,有村民在汾河旧道芦苇荡中发现一具白骨。白骨身着前朝绯色官袍,官袍前胸用金线绣一‘段’字。白骨周身无伤,唯左手无名指缺半截指骨,断口整齐,系生前切断。恳请大理寺派员查验。”
“段。段老四。郑有禄在汾河旧道拔了一棵草,说段老四当年不是推人,是拉人。他在汾河边上住了好些天,一直在找段老四的尸骨,可他只拔了一棵草,没有找到尸骨。段老四的尸骨在汾河旧道芦苇荡里躺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年开春芦苇被火烧了,白骨才露出来。”
李元芳从墙上取下腰刀,已经站到了门口。
“大人,去汾州?”
“去汾州。”狄仁杰将公文折好放进袖子里,从墙上取下大氅披在身上,又转头对苏无名说,“你留守大理寺。这趟回来,弓弦案最后一个人的尸骨就找到了。段老四不是贪官,不是弓弦案同谋,不是收债人,他只是军中一个普通的老兵。可他是所有收债人里唯一一个被记在别人名单上的人——石敢记过他,郑有禄记过他,韩翃也记过他。他拉过周大柱,帮过何满仓,推过水桶,教过石敢削木桩。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死在汾河冰窟窿里,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替他收尸。现在有人在芦苇荡里放了一把火,把他的白骨烧出来了。放火的不是别人,是唐敬宗——他替郑叔拔了那棵草,又替郑叔找到了段老四的尸骨。郑有禄收了唐敬宗的刀,唐敬宗替郑有禄收了段老四的尸。师徒俩各自还了各自欠段老四的债。”
李元芳已经把马牵到了大门口,两匹马都换上了新蹄铁,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狄仁杰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雨还在下,细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大氅上,顺着氅面往下淌。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门口那两棵小树,雨水把叶子洗得碧绿,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走吧。”他夹了夹马肚子,催马朝城东方向走去。马蹄踏着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长安城东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城墙上那几盏风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在雨中摇摇晃晃,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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