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抬起头。
“大人是说,那个姓陈的还活着?”
“不一定还活着,但一定还没有人替他收债。石敢的名单上有七个贪官,我们找到了沈孝德一个,木箱里的土布上绣了六个姓氏——周、吴、郑、王、冯、陈。这六个人里,前五个都已经被石敢收了,埋在江南道不同的稻田底下。只有‘陈’这个人,石敢没收,韩翃也没收。韩翃只是在背面刻了一行字说已收——他撒谎。他是想让石敢安心走。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没办法替石敢收这笔债,所以在碑上留了个空,等后来的人填。那个姓陈的贪官是谁?他在哪里?”
钟大柱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狄大人,草民想起来了。师父有一回喝醉了酒说过一句话——‘江南道七个贪官,六个埋在稻田底下,还有一个漂在海上。’草民问他漂在海上是什么意思,他没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字——‘舟’。”
“舟?那个姓陈的贪官坐船出海了。他逃到了海上,没有被石敢抓到。石敢在江南道稻田底下埋了六个人,唯独第七个人逃了。这个人是沈孝德的同伙,也是天册元年侵吞赈灾粮款的元凶之一。石敢查到了他,可他提前一步坐船跑了。石敢在铺子里等了他大半辈子,等到死也没等到。韩翃后来也查到了这条线索,他大概找到了那个人的下落——可他没有动手。那个人的下落不在江南,也不在凉州,在舟山群岛。这是一桩悬在海外的债,现在可能还悬在那里。”
杭州府衙后堂,崔慎已经把地方志和天册元年的海捕文书全部调了出来。狄仁杰让李元芳把地方志翻开。
“查天册元年从杭州湾出海的商船和官船记录。”
地方志上记载得很清楚——天册元年腊月,杭州府司仓参军沈孝德案发后,其同伙录事参军陈敬宗携家眷乘商船从杭州湾出海,目的地是舟山群岛,此后下落不明。海捕文书发了好些年,从来没有人抓到过他。
“陈敬宗。沈孝德的同伙,天册元年一起侵吞赈灾粮款,沈孝德死在白鹭村稻田底下,陈敬宗坐船逃到了海上。石敢把前六个都埋在稻田底下,唯独第七个漂在海上——他够不到。他在钱塘江边的渡口开了一辈子石碑铺子,天天看着海,天天刻墓碑,刻到最后一口气也没等到那个人回来。石敢的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不是他不想收,是他收不了。”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夜色。
“现在有人能替他收。那个人漂在海上太久了,该沉下去了。舟山群岛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崔慎想了想。
“有。半个月前,舟山那边一个渔村的老渔民出海打鱼,在普陀山外海捞到一块无名青石碑,碑上刻着一个‘陈’字。那碑是新刻的——凿痕不超过三个月。谁刻的?谁把它沉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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