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在巷子角落里找到了一只粗陶小罐，罐子里装着半罐灯油和几截烧剩下的艾草捻子。他把罐子端给狄仁杰看。“这罐子放在巷子最里面，正对着尸体。凶手在这里点了一盏灯，坐在这看着胡二死。灯油耗了半罐才走。”

狄仁杰接过罐子看了看，罐底刻着一个极小的字——“郑”。不是郑有禄的左手字，这刻痕更浅更细，是用刀尖反复划了多次才刻上去的。他把罐子放在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巷子两边的坊墙，忽然问了一句：“这条巷子叫什么名字？”

杜佑翻了翻坊图。“没有名字。西市的巷子都没有名字，只按编号叫。这条是西市第七巷。”

“第七巷。”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然后转向李元芳，“去查胡二住在哪里，家里还有谁。再查西市第七巷附近有没有姓郑的铺子。”

李元芳带人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比去时更难看了。“胡二住在西市北边的怀远坊，独居，没有家人。他在西市卖肉多年，隔壁摊的贩子说他平时话不多，生意也老实，从没跟人结过仇。末将问他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来找胡二，他说前几天有个蒙着面的女人来买过肉，买了一斤羊肉，付了钱就走了，没说话。他记得那女人左脚有点跛。”

又是跛脚的女人。释月走了，阿纨走了，又来了第三个跛脚的月氏女人。她们像是从凉州旧营的废墟里不断长出来的野草，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

“姓郑的铺子呢？”

“有。第七巷往东隔了两条街，有一家郑记铁匠铺。末将去看了，铺子关着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写着‘东主有事，暂停数日’。末将问隔壁铺子的掌柜，他说郑铁匠是几年前才来西市的，手艺一般，主要是做门环和铁钉，生意不太好，但人很老实，从不多话。前几天胡二死之前，郑铁匠忽然关了铺子，再没回来过。”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不是女人。蒙面跛脚的不是女人，是郑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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