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碎的响动。不是水声,不是砖缝渗水的声音,而是脚步声——布鞋底蹭着青砖的沙沙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掠过。李元芳霍地拔出刀,仰头盯着拱顶。拱顶的另一端有一个井口大小的圆孔,圆孔边缘嵌着一圈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粗麻绳垂到池子里,绳头上绑着一只铁钩,钩子上还挂着一小块没取完的粗布碎片。
“凶手是从上面把人吊下来的。”狄仁杰接过铁钩翻过来,钩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不是“樊”,是一个“郑”字。和豳州鼓楼那面鼓上的钩子同出一人之手。但这个“郑”不是郑有禄——郑有禄已经带着唐敬宗回了凉州,按日子算现在应该在月氏塔里教徒弟锯木头,这钩子上的刻痕比郑有禄的左手字更细更浅,像是新刻上去的,用刀之人手劲不及郑有禄,却比郑有禄更工整。
“不是郑有禄,是另一个姓郑的人。郑有禄教过他手艺,但没有教他写字——写字是另一个人教的。桑榆在寿州教了郑小荷绣符,郑小荷教了阿蘅——阿蘅在溪涧边死了,可她生前也教过别人。这个绣符的手艺早就不是一个人独传了,每一个接过针线的人都会把绣符传给下一个,槐井巷这条暗渠的机关也不是临时挖的,郑有禄在豳州、楚州、益州造的所有机关都是按裴明远的图纸做的,这份图纸也传下来了——传到谁手里,谁就是下一个收债人。”
李元芳盯着他。“大人是说,又有人接了担子?”
“不是接了担子,是有人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收债。他知道名单上所有人的罪状,知道每一处机关的构造,知道裴明远留下的图纸藏在哪个墙洞里,甚至知道郑有禄什么时候离开凉州、什么时候伪造死亡、什么时候从坑道里爬出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弓弦案的债全部收完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了结了,他才开始收自己的债。”
“他的债是什么?”
“槐安坊。”狄仁杰把铁钩扔回池子里,“这条暗渠是前朝修郑国渠时建的排水道,后来废弃了,被这个人重新打通。而槐安坊正是建在这条废弃暗渠的正上方,建坊的地皮是前朝工部批的,批地皮的人叫郑安——就是被韩翃用木桩钉死的那个人。三十七口人住在这里,等于替他还了这笔债。他不是在sharen偿债,他是在屠坊献祭。”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块在井底找到的断裂石碑碎片,借着火把的光念出上面那四个字——“槐安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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