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亲弟弟。马延寿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远房堂弟,叫马九。马九从小在马家长大,和马延寿感情很好。他比我外甥大几岁,那时候大概十四五岁。他听说马延寿死了,从秦州连夜跑回凉州,路上跑死了一匹马。他到的时候姐姐已经被处决了,只赶上收尸。”乔正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那天早上在坟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乔叔,你把诉状给我。我姐的仇,我来报。’”
狄仁杰从书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金城坊的窄巷子里积着白天化雪留下的泥水,被月光一照像一地的碎玻璃。李元芳牵着马等在巷口,嘴里叼着一根从巷口枯柳树上折下来的细枝,看见狄仁杰出来,把细枝吐在地上。
“马九郎不是乔氏的儿子。”狄仁杰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他是马延寿的堂弟。他拿了乔正明的诉状之后没有去报官——他去投了军。”
李元芳也上了马。两匹马并排走过金城坊窄巷,马蹄铁敲在石板上,空旷的巷子里回音叠着回音。
“六年前投军,到现在如果还活着,至少该是个队正了。末将明天去十六卫查退役名册,把马九的军籍调出来。”
狄仁杰没有接话。他骑在马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乔正明描述的那个少年——十四五岁,从秦州连夜跑回凉州,路上跑死了一匹马。到了乱葬岗,看着自己堂嫂被野狗撕烂的草席,一滴眼泪没掉,只是把镰刀攥得更紧了些。他拿了诉状,没有去府衙击鼓鸣冤,没有去长安告御状。他投了军。他在军中待了六年,从一个割草的少年长成了一个能在树干上刻下判决书的男人。他学会了劈木桩、测绘地图、在夜里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用一根削尖的木桩从下巴穿进去把人钉在树上,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伤害——不是折磨,是行刑。他要让乔正年死在和他姐姐完全相同的死法下,同一天,同一刻,同一根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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