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李元芳从外面回来,额头上全是汗,“查到了。神功二年三月在凉州都督府当差的录事参军有两个,一个是马承,另一个姓郭,后来调去了安西。马承当时主管军令收发和存档,所有清剿相关的文书都经过他的手。清剿明细上那面木鼓,签收人也是马承。”
“马承现在在哪里?”
李元芳摇头。“各城门都查过了,没有他出城的记录。他应该还在长安城里。末将已经让人在东西两市、各坊客栈都布了眼线,一有消息马上回报。”
狄仁杰正要说话,苏无名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纸条,脸色很不对劲。“大人,有人把这张纸条塞在大理寺门口的石狮子底下。守卫发现的时候没看见人。”
狄仁杰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左手写的——“马承在月氏塔。鼓已响,人未死。阿纨留。”他站起来,把大氅从墙上取下,转头对李元芳说月氏塔在长安没有,只有凉州有,但阿纨说的不是凉州那座塔——是大慈恩寺后面的那座小石塔,那是仿凉州月氏塔的样式建的。
大慈恩寺后面的小石塔,狄仁杰来过不止一次。塔不高,三层,青石砌成,平时香客很少到这边来。塔门虚掩着,门口的石板上有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小,是女人的脚印,左脚比右脚略浅——跛足的特征。他推开门,塔里很暗,第一层空无一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第二层时,他听见了鼓声。极轻极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两声,三声。走到第三层,鼓声停了。马承跪在塔窗前面,面朝西——那是凉州的方向。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布袍,背上被人用丝线缝了一面鼓,和赵赟背上那面一模一样。鼓还在微微震颤,发出极轻极低的嗡鸣。马承没有死,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得收不回来,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两个字——“阿纨,阿纨,阿纨。”
塔窗上放着一面木鼓,比巴掌略大,阴沉木雕的鼓身,羊皮鼓面,鼓面上画着螺旋纹。这面鼓很旧了,鼓面的羊皮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鼓身上刻着几个字,和释月留在月氏塔里的左手字一样歪扭却用力极深——“师父之鼓,今日归还。”
鼓下面压着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布面上用白线绣着一个“纨”字。他把布翻到背面,背面用左手绣着一行字——“狄公,我替我娘收了赵赟的债,替我师父收了马承的债。欠凉州的债收完了。这面鼓是我师父的遗物,请你带回凉州月氏塔,放在铜钟旁边。鼓和钟在一起,我师父和释月师姐就在一起。”
窗外起了风,塔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把马承嘴里那喃喃的两个字裹进去,一下一下撞在石壁上,又散进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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