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把那支掰断的线香放在白布上,手指在断口处轻轻捻了一下。暗红色的颗粒在指腹上化开,留下一道极细的棕褐色痕迹,像干涸的血。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站起来对李元芳说:“这些线香全部封存,带回大理寺。”
李元芳招呼差役把几口樟木箱子抬出库房。箱子很沉,两个差役抬一口还龇牙咧嘴。苏无名蹲在库房角落里翻看胡三泰的进货账本,翻到最近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大人,这批金粉香是半个月前入库的。胡三泰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西域异香,金粉入料,购自凉州客商,价银二百两。’但没有写客商的名字。旁边用朱笔注了两个字——‘月氏’。”
又是凉州,又是月氏。狄仁杰接过账本,胡三泰的字迹潦草,可这笔记录记得格外仔细——香的数量、单价、成色、入库日期,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唯独客商名字那一栏空着,只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又是这个图案。他把账本递给苏无名,让他把这一页描下来存证,然后走到库房门口。
“阿福,掌柜最近有没有提过这批金粉香要卖给谁?”
阿福缩着脖子想了想。“掌柜没说过。不过大概十天前,有个女人来铺子里找过掌柜。她蒙着脸,说话带着月氏口音,个子不高,左脚好像有点跛。她跟掌柜在库房里谈了很久,走的时候带走了几支金粉香的样品。掌柜送她出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在怕什么。之后那几天掌柜就不对劲了——晚上不敢睡觉,白天魂不守舍,还让阿旺把铺子里所有的窗户都钉了木板。”
“那个女人来之前,胡三泰有没有收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信?”
阿福又想了一会儿。“有过。大概是一个月前,有人送了一封信到铺子里。信封上没写名字,只压了一块靛蓝色的土布。掌柜拆了信看完,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他把信烧了,可那块布他没烧,塞进了柜台底下。”
狄仁杰走到前店柜台前弯下腰往柜台底下的缝隙里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叠得整整齐齐,布面上用白线绣着一个“胡”字。
他把布翻到背面。背面的左下角绣着一行极小的字——“金粉香,以命试之。债不偿,香不灭。”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左手绣上去的。
狄仁杰把土布收进袖子里,对李元芳说:“去查大慈恩寺。这批金粉香掺了真金粉,不是寻常百姓烧得起的,最大的买家一定是寺庙。大慈恩寺是长安城里香火最旺的寺庙,用香量最大。”
大慈恩寺在城南,从西市过去马车要走小半个时辰。狄仁杰到的时候,寺里的晚钟刚敲过,僧人们正陆续往斋堂走。住持慧远在方丈室里见了他们,老和尚已经听说了西市的命案,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