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发兵部?”
“因为那根石柱上刻的十三个人里,有三个是折冲府的人——两个果毅都尉,一个别将。涉及军府的人,地方官没权查,只能报兵部。”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益州在长安西南两千余里,走褒斜道过汉中入剑门关,再往南到成都平原。他上次去益州还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回是为了查一桩私盐案,在成都府待了一个多月。益州是剑南道首府,下辖十几个县,周围群山环抱,少数民族杂居,各种势力错综复杂。
“石柱上刻的第一个人是谁?”
苏无名翻开公文的附页。“益州折冲府果毅都尉,姓孙,叫孙承宗。他是柱子上品级最高的一个,正五品。公文上说孙承宗看了柱子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当夜就收拾细软想跑,被韦安石派人拦住了。韦安石把他软禁在益州府衙后堂里,派了四个差役轮班看守。可就在被软禁的第三天夜里,孙承宗死在了后堂——门窗反锁,周身无伤,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得收不回来。他死的时候,庙里的石柱上他名字后面多了一行字——‘已死’。”
李元芳皱起眉头,说这听起来和楚州周正平的死法差不多,都是被吓死的。可石柱上又没有涂生漆,人也没有摸石柱,怎么会死。苏无名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石柱上那行字是孙承宗死后才出现的。孙承宗死在夜里子时,第二天一早村民进庙就看见柱子上多了一行字。守庙的差役赌咒发誓说子时前后没有任何人进过庙门,柱子是半夜自己多出一行字的。”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裴明远留下的同谋名册。名册上列了几十个名字,涵盖了关中、陇右、淮南、江南各道的州县官员,可没有一个在剑南道。益州石柱上的十三个人和裴明远的网没有关联。他想起楚州地宫铜钟上刻的那行馆阁体——“钟鸣三声,债主自来。”楚州钟是裴明远的机关术,豳州鼓也是他的机关术。他在凉州推官任上学会了制蛊和机关,把这些手艺用在了每一处他设下的债局里。可益州石柱不是机关——它是从地底顶出来的,这已经超出了机关术的范畴。地面冻硬之后膨胀能顶起石头,可绝不会在石头上刻字,更不会在人死之后自己多出一行字。
“韦安石在急报里有没有说柱子是什么石料?”
苏无名翻了翻公文。“青石。和钵池山山神庙那尊石像是同一种石料。”
又对上了一条。狄仁杰把大氅从墙上取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两棵小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摇着叶子,金鱼在水盆里慢悠悠地摆尾巴。本来以为今年春天能消停一阵子,看来是消停不了了。他转头对李元芳说:“元芳,备马。走褒斜道,去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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