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的绣坊在城西柳树巷的另一头，离白衣庵只隔着几间铺面。狄仁杰站在绣坊门口，门板上了锁，锁是新的，可锁扣上落了一层灰，说明好几天没人开过。他让张环撬开锁，推门进去。一股脂粉气扑面而来，混着布料和染料的味道。铺子不大，三间打通，摆着几匹绸缎，墙上挂着几幅绣品——花鸟鱼虫，山水人物，绣工精细，配色雅致。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些丝线、绣针、绷子，一个针线筐里还有没做完的活计，是一方帕子，绣了一半的白莲花。

狄仁杰拿起那方帕子，对着光看了看。白莲花，花瓣舒展，脉络分明，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白莲花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白素素不是普通的绣娘，她认识月氏人，也许她本身就是月氏人。她的绣坊，是月氏人的联络点。阿贵来这里找她，不是找相好的，是找同伙。

“元芳，去查查白素素的底细。她是哪儿人，什么时候来长安的，跟什么人来往。”狄仁杰把那方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在绣坊里又转了一圈。后院有一间小屋，门关着，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茶壶，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娟秀，是女人的手笔：“阿贵，事已败，速走。勿念。”没有署名。

狄仁杰把信收好。白素素让阿贵快走，她自己也走了。他们走了，可他们还会回来。他们的根在长安，他们的同伙在长安，他们的银子也在长安。他们舍不得丢。

傍晚，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白素素是苏州人，三年前来长安，开了这家绣坊。她手艺好，生意不错，常有人来定做绣品。她这个人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邻居说她独来独往，没见过什么朋友。可有人看见她常去城西的酒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喝完就走。”

“酒馆叫什么？”

“叫‘得月楼’，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上。掌柜的说，白素素常来，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要一壶酒，两个小菜，喝到打烊才走。她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搭讪。可有一次，她喝醉了，跟人吵了一架，差点动手。那个人也是个常客，姓刘，叫刘三。”

又是刘三。他已经死了。他认识白素素，也许还认识阿贵。他是周文和钱明之间的中间人，也是白素素和阿贵之间的中间人。他知道的事太多了，所以死了。

“刘三和白素素吵什么？”

李元芳翻了翻记录。“掌柜的说，刘三那天喝多了，去搭讪白素素，白素素不理他，他就骂她，说她是假清高。白素素站起来，拿起酒壶就要砸他，被人拦住了。后来刘三就走了，再没来过。”

狄仁杰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刘三认识白素素，白素素认识阿贵，阿贵认识钱明。这些人，都是一条线上的。刘三死了，白素素跑了，阿贵也跑了。钱明在牢里，赵德茂死了，周文远死了。这条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