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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蔡京败北,三泉映月,西门宅大丰收!

我这满腹的冤屈,这刺字,这被逼到绝路的狼狈,说到底,不都是因著你们么?

你们倒好,就这么我林冲最后一点念想也给掐灭了。

倒显得我这一腔血泪,竟是自作多情!

自家一定要问个清楚!

次日,开封府衙门内。

大官人觑著堂下十几个异国少女。年纪都极小,身子骨尚未长开,瞧著连及笄的岁数都未到。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那眉眼间天生的风流韵致,怯生生跪在那里,端的个个是美人胚子。

也是自然。

蒲家走惯四海,眼孔大得很,寻常货色如何入得了他们的眼?

干这等腌膦勾当,费尽心思弄来这些女子,原是要孝敬那些皇子龙孙王府贵人的,岂肯弄些庸脂俗粉凑数?

这里头不少穿著虽在大宋显得一般,可在他国怕不也是不寻常的身份!

大官人唤来蒲家随行的译者问话。

那译者扑通跪倒:「回大人话,这都是蒲家弄来的勾当,小的们实实不知底细。有那花钱买来的,也有……也有……咳,总之来路各各不同,说不清由……小人不过一个通译,真真不知道是如何来的!」说著声音都抖了,显是怕大官人将他与蒲家同罪论处。

大官人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与她们,只说如今她们已脱了桎梏,按我大宋律法即刻便放,此地便是自由身了。只是天遥地远,目下却也难送她们归国,各人自去寻生路罢!语间要和软些,莫吓著了她们,到底还是些嫩芽儿似的孩子。」

译者叽里咕噜转述了一回。

那些小女子听了,先时怔怔的,旋即身子便筛糠也似抖将起来,面上煞白,显是怕得紧了。然则待回过神,觑著堂上这位天朝大官人,又见他神色平和,便也晓得他不是那等凶神恶煞的,一个个慌忙矮下那小柳条儿般的身子,伏地磕头,口里咿咿呀呀学著谢恩的话,声音颤颤的,倒比那春风里的柳絮还轻软。

只是半晌过去,竞无一人敢真个起身,挪步跨出那门槛。有几个偷偷抬了眼,四下里张望,眼里慌慌的,不知这衙门外的天地是狼窝还是虎穴。

大官人觑著这群惊弓之鸟,心下雪亮,叹道:「倒都是些伶俐识趣的」

倘若她们就这么走了出去,凭她们这副眉眼身段,又无依无靠,怕是瞬间便被那些地头蛇、人牙子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若落到那等腌膀去处,初时尚且能因新鲜卖个好价钱,待过个三年五载,被人揉搓得花样年纪都败了!只怕比那墙角的烂布头还不如,转手便如那残花败柳一般,教人几两银子抛到最下等的暗门子里,夜夜供那些贩夫走卒作践!

到那时,便是想死也死不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熬成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大官人沉吟片刻,又掳蜕夏羌父绦耄从挚冢患辈换旱模骸讣饶忝遣桓易撸冶阌攵纫惶趸盥贰a教醯蓝约壹鹧。滴也惶逍羧恕!

「其一,随我回大宅里做个使唤丫头,签下五年活契。自有老成的嬷嬷们教导尔等大宋规矩、针线活计、语应答。月钱按大宋的常例支给,吃穿用度也都有分例,放心,断不会贪墨了你们那几两银子!待五年期满,尔等也都及笄成人,眉眼长开了,那时节,是去是留,悉听尊便,我绝不强留半句。」「其二嘛……若不愿签契,我便赠上一些钱财,若是你们有地方可去的,此刻便可出这衙门,海阔天空,自谋生路去!」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嘤嘤嗡嗡之声,那些小女子按著各自语乡邦,聚作几团,交头接耳,叽叽咕咕地议个不住。

那几个年纪稍长、眉眼初开的,眼里已漾出些水光,只偷眼去觑堂上那位大人的容颜举止。见这天朝上国的大人,这般威风凛凛,将她们从火坑里捞了出来,又生得这般轩昂俊朗,又有些不论年岁女人都爱的邪气!

直瞧得她们心头小鹿乱撞,腮边飞起两片红霞。

这等人物,莫说签五年活契,便是叫她们立时跟了去,也是千肯万肯的,哪里还有半分不依的意思?有几个小的,还懵懵懂懂,只攥著同伴的衣角,怯怯地听。

商议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纷纷转向堂上,一个个矮下身子,点头如啄米,有那伶俐的,已咿咿呀呀学著磕头道谢!

大官人把手一挥:「玳安,带下去安置了。先烧些热汤与她们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再叫厨房煮些热粥,别饿著这些嫩秧子。等一路回清河!」

又过了数日,殿试已毕。

大官人奉旨参加大朝会。

朝堂上百官站定,官家上朝,可并没有马上放榜。

太中大夫、宣和殿学士盛章,执笏出班凛然奏曰:

「臣盛章,有奏!」

官家淡淡一声:「准!」

盛章高声道:「臣,劾奏朝奉大夫王案,其罪有三,实为大不韪:」

「其一,另立邪说,崇奉左道,妄行降乩之术,亵渎神明;

「其二,于私邸密拜不明妖妄,僭越礼制;」

「其三,禁中妄灾祥,私传谶纬,惑乱圣听!」

「尤可骇者,王案藐视天恩,公然摒弃官家所赐神霄正统符篆,于府中私篆妖符,广布京师,流毒甚远。」

「官家屡降明诏,敕令群臣恪守道统,王案此等行径,悖逆圣意,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实与谋反无异‖」

盛章奏毕,略顿了顿,又高举笏牌:「臣,再劾工部尚书刘景!刘另乃王案外兄,与其交通勾结,赠诗有云:「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此乃大逆妖!」

「诗曰:高真!谁为高真?官家乃天命所归之高真圣王,统御万方,刘景竟敢以高真诩王菜所拜左道,大逆也!诗曰:扫除荆棘!既高真不是陛下,那岂不是说陛下是荆棘?」

「其交通左道,图谋不轨,罪证昭然,断无可恕!」

此一出,满朝文武,无不悚然动容!

刘禺是何人?

历任吏部、户部、工部尚书,加资政殿大学士、宣和殿学士,外任河南府尹,阶至金紫光禄大夫!他是蔡太师座下顶顶要紧的智囊,蔡太师那些个施为,十有八九是这刘禺在底下操持,实打实的臂膀!蔡公的诸多政令方略,更是他多出其谋,为朝中显赫之重臣!

然今日竟因区区一介家道中落之馆阁文臣王案,遭此牵连,大逆不道!

此中深意,昭然若揭。

这哪里是打王菜、刘号?

这分明是林灵素那妖道和官家,联起手来,刀尖直指蔡太师的班底!

大官人于班列之中,心下暗叹:「唉!这王案,怕不是童贯和自家恩师放出来,试探官家,想扳倒林灵素的石子?没成想官家下手这般狠辣!石子没探著路,反手却追著把他蔡京一条膀子给剁了!」「官家这是等不及王蹦那厮寻隙咬人,悍然亲断!自家先动刀,要快些把蔡京门生爪牙从朝堂上剔干净!」

再看那蔡京,依旧眼皮耷拉著,如往常一般一声不吭。

旁边的童贯,站得笔直,面色如常。

一班大臣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反对吧?

这刘另本就是蔡京门下头号的打手,如今断了一臂,岂不是如自己所愿!

附和吧?

真让官家做了这统御万民的「圣王」,政教合一,那还了得?

往后朝堂上,怕不是像今日这般,只因几张道符、几句胡乱语的左道,就能定个谋反大罪?这大宋朝堂,还有自己这些读圣贤书的士大夫说话的份儿么?

怕是都成了官家座下捧香炉摇拂尘的道童了!

既然是道童,生还是死,废还是立,岂不是道君一定之!

官家高坐龙椅,眼风冷冷地扫过蔡京那张老脸,金口一开:

「王菜妖惑众,悖逆天常,著即……市曹问斩,以儆效尤!刘骨……结交左道,心怀叵测,罪同谋逆,一并……斩立决!」

旨意一下,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真个要杀刘禺?

这可是位列三公班底的重臣!

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喘口大气,更别提出声了。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当口,只听「扑通」一声!

刑部尚书、资政殿学士范致虚,蔡京门下另一员心腹干将,猛地扑跪在地:「陛下!刘号或有失察之罪,然罪不至死!若因此左道牵连便诛杀重臣,恐寒了天下士大夫之心!恳请陛下法外施恩,饶他一命!」有人出来冲锋便好办了!

满朝文武,无论是蔡太师门生故旧,还是平日清流文臣,此刻竟黑压压跪倒一片!

齐声高呼:「范尚书所极是!恳请陛下开恩!饶刘尚书一死!」

声音震动殿宇。

这些士大夫们,此刻却出奇地一致

刘禺今日若因左道被斩,开了这个头,明日官家手里的神霄法剑,指不定就落在谁脖子上!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官家看著丹墀下跪倒一片的朱紫重臣,那冰冷的目光在蔡京脸上逡巡片刻,半晌,才听官家缓缓道:「刘号……死罪可免。即夺一切官职、封号、恩赏,流三千里,发配琼州,遇赦不赦,永不叙用!」旨意一下,满殿官员,悬著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不少人后背官服都汗湿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稍稍有见识的都知道,这朝堂争斗怕是到了浪尖上了!

官家自登基御极以来,任是台谏如何唾骂,官如何拉扯龙袍,甚或有那不知死的指著御面咆哮,也从未真正屠刀!

真正下旨诛杀的士大夫,拢共也就那么两回!

头一回是初登大宝时,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常博士赵稔,为的是立威,坐稳龙庭。

第二回,便是那新旧党争最是酷烈、杀红了眼的时候,杀了吴储、吴侔兄弟乃是王安石的外孙,宰相吴充之孙,那是党争的祭品。

如今这刘员,险些就成了第五颗士大夫人头!

可依旧死了一个王菜!

今日这金殿上看似君臣和睦,一团和气,实则那冰面底下,暗潮汹涌,裂纹四起,只不知哪一日,便要轰然塌陷了!

官家高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朱紫公卿,脸上那层冰霜似乎化开些许:「如今殿试已毕,吉时将至。传旨一一即刻放榜,临轩唱名!」

满殿文武,无不暗地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官家今日这口杀人的刀,总算是归了鞘!!

大官人立在班中,冷眼瞧著这君臣间瞬息万变的风云,心道:

「热闹看完了,总算到了自家收门徒的时候!却不知今科金榜之上,有哪些施政高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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