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听了陆羽这番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目光里头的赞许之色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他把茶杯搁在石桌上，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说道：“陆羽，你这步棋走得确实不错。

把百姓迁到后方保护起来，把前线变成坚固的壁垒，同时还能让这些百姓在工坊里头创造价值——这不光是一举两得，这是一举三得。

老夫在朝中见过不少自诩聪明的人，可能够像你这样把民生和军务同时捏在手里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陆羽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因为刘伯温的夸奖而露出得意之色，只是平静地说道：“刘先生过奖了。

我不过是因地制宜罢了，天涯村的地形本来就适合筑城防守，小渔村又正好有办工坊的基础，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也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要说真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那也是那些工坊里的师傅们日夜赶工才做出来的成绩，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刘伯温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他打量着陆羽的院子，目光扫过墙角那几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花树，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图纸，然后收回视线，换上了一副更加郑重的表情。

“陆羽，老夫今天来，可不光是为了看你这些工坊和城墙的。”

刘伯温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头多了几分严肃，“老夫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专程来告诉你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陆羽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随意之色一扫而空，目光也跟着锐利了起来。

他知道刘伯温是什么样的身份，更知道朱标让刘伯温亲自跑这一趟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朱标绝不会让刘伯温千里迢迢赶到小渔村来。

“先生请讲。”

陆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

刘伯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关外出事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陆羽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给刘伯温把茶杯重新斟满，然后才开口问道：“关外出事了？先生说的关外，是指辽东那边的关外？”

“正是。”

刘伯温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因为严肃的表情而显得更深了几分，“有一伙游牧民族组成的军队，正在关外大肆集结，四处攻掠。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更糟糕的是，就在一个月前，他们攻陷了广宁城。”

“广宁城？”

陆羽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石桌上，但他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刘伯温，“先生，广宁城可是辽东重镇，城高墙厚，驻军少说也有好几千人，怎么会被一支游牧军队攻陷？”

刘伯温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像是在用茶水压住心里头的火气，然后才缓缓说道：“具体情况老夫也不太清楚，但据前方的军报上说，那股游牧军队人数不少，而且领头的首领是个叫乌克台的家伙，此人极善用兵，攻城的时候用了火攻，把广宁城的东门烧了个窟窿出来，然后骑兵蜂拥而入。

守城的将领战死了，城门一破，城里的守军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些兵也就一哄而散了。”

陆羽听完这话，整个人沉默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石桌上的图纸，但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图纸上，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在东南对付山贼已经耗费了无数心力，本以为大明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内部那些割据的匪患，却没想到关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冒出这么一股势力来。

“这不对。”

陆羽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刘伯温，声音里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先生，关外那些游牧部落，自从前朝覆灭之后就一直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他们互相之间争斗不断，根本不可能组织起这么大的一支军队。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乌克台，还能攻陷广宁城，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刘伯温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你说的这些，老夫也想过。但是不管背后有什么问题，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把这股势力剿灭掉。

如果让他们在关外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就会往关内渗透，到那时候再想收拾他们就难了。”

陆羽沉默了。他知道刘伯温说的没错，关外是大明的门户，如果门户失守，关内就会直接暴露在敌人的铁骑之下。

但是他在东南这边的摊子已经铺得这么大了，天涯村那边的山贼随时可能反扑，小渔村的工坊刚刚走上正轨，耿水森那边的事情还悬而未决——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他肩膀上，他实在抽不出身来去管关外的事情。

想到这里，陆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道：“先生，皇上那边是什么看法？”

刘伯温搁下茶杯，用手指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说道：“皇上接到军报之后，当天夜里就把兵部尚书和几位内阁大臣召进了宫中，商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就下了决心——必须派兵剿灭这股势力，绝不能拖延。所以皇上已经派出了张横为将军，率领五万精兵北上关外，务必将乌克台这股势力彻底铲除。”

“张横？”

陆羽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话该说不该说。

刘伯温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陆羽脸上这一丝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身子往前倾了一些，目光锐利地盯着陆羽，沉声问道：“怎么了？你觉得张横不合适？”

陆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过后的谨慎：“先生既然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张横这个人，我有所耳闻。他带兵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冲锋陷阵的时候从不退缩，手底下的将士也都服他。论勇武，在京城的将领里头，确实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刘伯温点了点头，等着陆羽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