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笔迹纤细却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耿水森一眼就认出了这字迹——这正是伊冰的笔迹。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信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很明白:白老旺愿意和耿水森结盟,共同应对官府的围剿。信里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白当家说了,只要耿水森肯答应结盟,山寨愿意送上一千万两白银作为诚意。
一千万两白银。
耿水森看到这个数目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信重新叠起来塞回信封里,然后靠回太师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蚂蚱,缓缓地开口说道:“你们白当家在信里说,只要我答应结盟,就给我一千万两白银,是这样吧?”
蚂蚱赶紧点头:“是,是!白当家亲口说的,只要耿老爷肯点头,这一千万两银子立刻就能送到耿府来!”
耿水森用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白当家也真是小瞧我耿某人了。
你去告诉你们白当家,我耿水森不缺钱——一千万两白银虽然听着不少,但我这耿府的身家,整个东南沿海能比得上的也没几个。钱这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个数字罢了。”
蚂蚱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本以为白当家开出来的这个价码已经足够打动人心了,谁知道耿水森竟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蚂蚱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耿老爷您想要什么条件?”
耿水森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微倾了一些,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蚂蚱,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直刺过来。
他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听清楚了,我耿水森要的条件只有一个——结盟可以,但是你们山寨必须给我武力帮助。”
蚂蚱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完全听懂:“武力帮助?”
“没错。”
耿水森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色,声音冷冷地说道,“我和你白当家说了,钱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们山寨出一支精兵给我。
这支精兵只听我一个人的指挥,我要他们打哪里,他们就打哪里。当然,我会善待这支人马,给他们吃饱穿暖,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转过身来看着蚂蚱,目光里的冷光没有丝毫减弱:“你听明白了吗?这就是我的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如果白当家答应,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同生共死。
如果白当家不答应,那这封信就当我没有收到过,你今天没有来过耿府,我也没有见过你。”
蚂蚱跪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白当家在他临走之前交代过的话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只要耿水森提出的条件不过分,就尽量答应下来。
现在耿水森不要银子,只要一支兵,这个要求虽然听起来有些过分,但从耿水森的处境来想也不算不合理。
耿水森要兵,无非是想用这支山寨的人马去保护他自己名下的那些灰色产业,或者去对付那些趁乱想要趁火打劫的仇家。
想到这里,蚂蚱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看着耿水森,郑重地点了点头:“耿老爷,您的条件我替白当家答应了。一支精兵,只听您指挥,绝不反悔。”
耿水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个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山贼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替白老旺做主。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脸上的冷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重新走回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好。既然你答应了,那这件事就算是定了。”
耿水森对着门外的秦管家招了招手,“秦管家,你进来。”
秦管家推门走了进来。耿水森对他说道:“安排一间最偏僻的客房,让这位兄弟在府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天不亮就送他出城。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秦管家点着头应下,然后带着蚂蚱走出了后堂。
等两个人都走了之后,耿水森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字迹,然后从桌上的香炉旁边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着了火,把信纸凑到火苗上。火苗舔着纸角,很快就将整张信纸吞没,化成了灰烬。
耿水森看着那些灰烬落在桌面上,用手指头把灰碾成粉末,然后低声喃喃自语:“白老旺,伊冰,你们打的好算盘。不过这一次,咱们还真的只能绑在一条绳上了。”
几天之后,小渔村。
刘伯温是坐着一辆青布马车来的。
马车从县城出发,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天,到了小渔村外面的岔路口时,驾车的马夫不得不把马勒停,因为他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小渔村外面的那块空地上,黑压压地排满了人,少说也有好几百号,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穿着粗布衣裳,从头到脚都是庄稼人的打扮。
这些人排着几条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最前面摆着好几张长桌,桌子后面堆着一摞一摞的棉被、衣物,还有一袋袋粮食,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站在桌子旁边,正在挨个给排队的百姓分发东西。
刘伯温掀开车帘子,皱着眉头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马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什么人?”
马夫摇了摇头:“小的也不知道,要不要小的下去打听打听?”
刘伯温摆了摆手,自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他整了整身上的青衫,迈步朝着人群那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