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给老子烧了这破学堂！一本破书都别给老子留下！”
白老旺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院落中。
几个得到命令的山贼眼中闪着兴奋而暴虐的光，他们已经将引火的柴草堆在了藏书阁的门口，火折子捏在手里，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不——！不要！大当家！不要烧学堂！”
孔希生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瘫软在地，但听到要烧学堂，一股超越恐惧的本能让他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向白老旺，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我……我给！我给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您！只求您……只求您放过学堂！放过这些书！放过这些孩子！”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学堂，藏书，学子，这些是他堕入黑暗后唯一抓住的光，是他重新为人、寄托理想的全部！他可以跪地求饶，可以舍弃尊严，甚至可以死，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片净土、这些希望，被付之一炬！
白老旺闻，狞笑的嘴角咧得更开，眼中贪婪更盛。
他挥挥手，示意准备放火的山贼稍停，弯下腰，用刀面拍了拍孔希生满是泪痕和尘土的脸颊。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非要老子动真格的！说！钱在哪里？有多少？”
孔希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机械地回答道。
“在……在学堂后院，我……我卧房床下的暗格里……一共……一共三十万两银票……是我这些年办学，一点点攒下的束脩，还有……还有一些变卖旧物、省吃俭用留下的……本想……本想用来扩大学堂，延请更好的先生……”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失去一切的虚无感。
三十万两，是他全部的心血和未来的希望，此刻却要亲手奉给毁掉这一切的仇敌。
“三十万两？”
白老旺眉头一挑，这个数字显然离他索要的一百万两相差甚远，但他也看得出孔希生此刻不似作伪。
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个山贼如狼似虎地扑向后院。
不多时，山贼们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跑了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面额不等的银票，粗略一看，确有数十万两之巨。
白老旺拿起一叠银票，对着火光看了看，确认是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手将木匣丢给身边亲信收好。
然而，他看向孔希生的目光，却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三十万两……哼，孔希生，你就想用这点钱打发老子？”
白老旺用刀尖戳着孔希生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和威胁。
“你不是还有田产吗？不是还有这大宅子吗？不是还有那些值钱的古董字画吗？都给老子拿出来！凑不够一百万两，今天不光这学堂要烧，你，还有你们孔家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
孔希生浑身剧颤，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抬起头，泪水混杂着泥土从脸上滑落，声音嘶哑而悲切。
“大当家……真的……真的没有了！田产……早在……早在几年前族人蒙难时，就变卖的变卖。
抵债的抵债了……这宅子……这宅子也早已抵押出去，若非……若非朝廷赦免，恐怕早已易主……府里值钱的东西，为了打点、为了脱罪、为了办学……早已典当一空！
这三十万两，真的是我全部所有了！孔某……孔某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指天画地，赌咒发誓，辞恳切到了极点，眼神里的绝望和走投无路也做不得假。
然而，在白老旺这等只信利益、不信誓的凶徒眼中，这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狡辩和哭穷。
“发誓？老子最不信的就是发誓！”
白老旺眼中凶光越来越盛，耐心似乎彻底耗尽。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钢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对准了孔希生瑟瑟发抖的脖颈。
“既然你拿不出钱，留着你也无用，反倒是个祸害！老子这就送你下去，跟你那些短命的族人团聚！”
白老旺声音森冷，杀意凛然，手腕一紧，就要挥刀砍下！
孔希生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过往的荣辱、挣扎、希望，似乎都化为了虚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杀——！”
“官兵来了！挡住他们！”
学堂院墙之外，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激烈碰撞声、以及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而猛烈，显然是有大队人马正在与外围的山贼激烈交战，并且正在向学堂方向快速推进！
正是耿询率领的千余官兵，在城中且战且行，一路追踪山贼踪迹，终于杀到了孔府附近！他们人数虽不及山贼总数，但毕竟是正规官兵，组织性更强，又是为了保卫省城、救援士绅而战，士气正旺。
而山贼在城中分散劫掠，留在孔府外围的兵力并不算太多，猝然遇袭，顿时陷入混乱。
学堂内的白老旺，举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官兵的援兵到了，而且来势不弱！
“大当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弟兄们顶不住了！正在往这边退！”
一名浑身是血的山贼小头目连滚爬地冲进学堂，惊慌失措地喊道。
白老旺心头一紧。
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抢劫钱财，杀人泄愤虽然痛快，但若为此陷入官兵重围，甚至折损在此，那就太不划算了。
孔希生虽然可恨，但此刻杀了他，除了泄一时之愤，并无实际好处。相反，留着他，或许日后还能继续敲诈，或者作为与官府谈判的筹码？
贪财惜命的念头瞬间压过了纯粹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