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深阴冷的地下囚牢,晚风迎面袭来。
刺骨的寒凉裹挟着紊乱的星屑,掠过中枢驿馆的露台。铅灰色天穹之上,星潮躁动愈发剧烈,原本零散飘浮的星辰光点开始层层汇聚,化作一条条扭曲流转的星带,横亘整片夜空。
剩余六个时辰。
距离终局,只剩弹指一瞬。
星衍独自伫立露台边缘,晚风掀动他肩头金发,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暗沉夜色下显得孤峭又单薄。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澄澈金色的血脉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深处潜藏的那一缕古老、荒芜且带着献祭宿命的祖祭神魂,正随着高空星潮的律动,隐隐发出共鸣。
沈砚的话犹在耳畔。
祖祭神魂,世间唯一可抹杀始黯的底牌,亦是一道无解的死亡枷锁。以当下修为强行催动,无任何缓冲余地,最终的结局只有湮灭。
万古之前,祖脉先祖倾尽一代人命,方才封印暴走的始黯;时至今日,这份沉重的宿命,终究落到了他这个末代祖脉传人的身上。
“你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
清冷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
墨小渊身形缓缓浮现,立于露台另一侧,狭长的眼眸在夜色下泛着淡淡的幽光。他并未追问星衍在囚牢中的审讯细节,却早已看穿少年心底的盘算——星衍打算隐瞒代价,独自奔赴西区,以自身为饵,彻底了结这场浩劫。
星衍并未否认,平静出声:“这是目前唯一能终结灾难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不代表该由你一个人去做。”墨小渊眉头微蹙,语气少见的强硬,“决战不是你一人的私事,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
星衍侧首看他,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代价是性命。没必要让所有人陪着我赌。”
“那你觉得,瞒着我们独自赴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墨小渊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阴影微微躁动,“星衍,你可以守护苍生,但没有资格独自替我们所有人做决定。”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星衍最终缓缓松了口气。
他心知墨小渊所不假。眼下守军全员拧成一股绳,若是自己贸然行事,只会打乱所有备战布局,也辜负了众人连日来的拼死筹备。
“召集所有人吧。”星衍轻声道,“这件事,确实不该由我一人决断。”
……
十分钟后,中枢顶层作战室再度集结。
环形长桌四周灯火通明,方才在外奔波备战的众人尽数赶回。一身烈焰战衣的炎风、满身书卷气息的温执、翼身泛着蓝光的星巡者,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主位的星衍,静待他公布从沈砚口中撬出的最终情报。
星衍没有任何迂回铺垫,直白道出所有秘辛,从太古圣战被掩埋的真相,到始黯的两大致命弱点,最后坦然说出祖祭神魂的反噬代价。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间作战室瞬间死寂。
此前所有人都做好了惨烈死战的心理准备,却没人料到,破局的唯一答案,竟是让少年以命换命,与始黯同归于尽。
炎风双拳骤然攥紧,赤色眼眸内满是难以置信:“除此之外,当真没有第二条路?我们集合全城战力,叠加太古镇黯阵法,难道依旧无法镇压苏醒后的始黯?”
星衍微微摇头,语气凝重:“可以勉强镇压,但无法永久抹杀。始黯本源破碎分散,只要残存一缕碎片散落残域,数十年、百年之后依旧能卷土重来。我们能挡住这一次,挡不住下一次。”
这也是蚀暗首领有恃无恐的底气。常规手段只能封印,无法根除,唯有祖祭神魂,能彻底斩断始黯的轮回根源。
温执面色苍老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长叹一声:“万古因果,轮回往复。当年祖脉先祖欠下的债,时隔万年,终究还是要由后辈偿还。”
一直保持沉默的星巡者,双翼急促震颤,海量数据流飞速刷新,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布着近百套备选作战方案,最后尽数标注红色否决字样:经过全域算力推演,所有非常规作战方案成功率低于3。7%。现阶段战力层级下,无任何替代手段能够取代祖祭神魂。
绝望的气息,悄然笼罩整座作战室。
“我不同意。”
沉寂之中,墨小渊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无比,“我们所有人拼死设防,连夜铸造防线,目的是守住碎星港、守住所有人,不是眼睁睁看着你以性命为代价换取胜利。”
炎风也立刻附和,声线铿锵:“没错!大不了我们退守外围附属聚落,放弃碎星港,以此拖延时间,慢慢寻找破解之法,没必要非得做这种必死的抉择!”
放弃碎星港三个字,从素来果敢强势的炎风口中说出,分量重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