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浊气如同决堤黑水，瞬间灌满整间古籍修复室。

檀木书桌应声腐朽，泛黄的太古书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卷曲、风化，原本清幽淡雅的书卷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蚀暗本源特有的死寂与荒芜。

沈砚周身黑袍猎猎作响，彻底挣脱三十七年的皮囊桎梏。

褪去儒雅伪装的他，气质发生颠覆性蜕变。黑发被浊气肆意搅动，眼底纯粹漆黑，无瞳无光，腕间暗印彻底舒展，化作一枚繁复诡异的黑暗图腾，源源不断调取地底主阵眼的力量加持己身。较之三名蚀暗统领，身为头号暗使的他，本源纯度更胜一筹，手段也更为阴毒诡谲。

“你们祖脉一脉，素来自诩秩序正统，以苍生守护者自居。”

沈砚缓步前行，脚掌落地之处，地砖飞速爬满黑色腐朽纹路，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密闭房间内，“可太古时代星河崩塌，众生流离，你们坐拥至高无上的秩序之力，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万民。既然守护本就是一场虚妄，倒不如交由黑暗重塑世间一切。”

这是他蛰伏数十年根植心底的执念，也是所有堕入蚀暗之徒共同的扭曲信仰。

星衍面无波澜，周身金色祖力层层铺开，凝成一层致密浑圆的防御屏障，隔绝周遭侵蚀性浊气。

“失败者的托词罢了。”

他懒得与之争辩虚无的理念之争，在千万生灵的性命面前，任何冠冕堂皇的黑暗理想，都不值一提。

下一秒，金光骤盛。

星衍身形骤然破空，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指尖汇聚凝练到极致的星曜之力，直指沈砚心口。祖脉本源天生克制一切黑暗邪祟，指尖划过空气，甚至能灼烧出细碎的白色真空裂痕，威势骇人。

沈砚眼底寒光一闪，周身黑雾瞬间分化。

一部分浊气凝结成厚重漆黑的防御甲胄，死死护住周身要害；余下黑雾尽数聚拢右臂，化作一柄细长锋利的浊暗短刃，刃身缠绕怨念纹路，专门撕裂正道修士的能量屏障。

金黯两道极致力量，在狭小的修复室内轰然相撞。

嗡——

剧烈的能量冲击波横向炸开，被外围封禁阵纹死死禁锢在房间之内，无法外泄分毫。即便如此，整栋勘录堂依旧剧烈震颤，楼层梁柱裂纹蔓延，底层藏书夹层内的黑色阵纹同步闪烁，疯狂汲取星力，为沈砚持续续航。

借助主阵眼加持，沈砚的续航能力几乎无穷无尽。

“你以为依托归墟阵，便能稳赢我？”星衍侧身避开横斩而来的暗刃，金发之下，少年的眼眸冷冽如冰，“我既然能毁掉废舰巢穴，今日便能废掉这座大阵，连同你一并碾碎。”

话音未落，星衍打法陡然转变。

原本稳健保守的攻防姿态尽数舍弃，磅礴祖力一分为二，一半留存体表固守防御，另一半化作无数金色星芒碎片，穿透楼板、岩层，径直朝着地底藏书夹层坠去。

强攻本体为辅，摧毁阵眼为主。

看透沈砚依仗所在的星衍，从开战之初，就没想过与其单纯缠斗。

“想毁我主阵眼？”沈砚嗤笑一声，黑袍袖袍狂舞，“未免太过天真。”

他抬手结印，暗印图腾光芒暴涨，整座碎星港八大阵眼瞬间联动。七处副阵眼横渡虚空的浊力源源不断汇入勘录堂地底，层层叠加，在主阵眼外围构筑出足足九重黑暗壁垒，将星芒碎片尽数阻隔在外。

同时，沈砚抓住星衍分心的刹那，身形虚化，化作一缕残影绕至星衍侧后方，暗刃裹挟死寂之力，刁钻刺向其后心要害。

攻防互换，杀机骤现。

屋外，走廊尽头。

墨小渊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清冷眼眸注视着震颤不止的修复室，周身影脉蓄势待发，却始终没有贸然入场。

“需要我入场支援吗？”他低声对着耳畔传音玉符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