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指令下达的刹那,整座勘录堂骤然换了天地。
原本宽松静谧的藏阁,瞬间被一层层金色连锁阵纹包裹。无形屏障横贯楼宇上下,封死正门、侧门、高空窗沿乃至地底暗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锁死所有出逃路径。往来穿梭的史官皆是一愣,茫然看向四周骤然亮起的防御光幕,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刺骨的紧绷感。
顶层书房内,温执攥紧手中卷宗,苍老的面容覆上寒霜。
他刚刚收到星衍传讯,字字重如千钧——地下藏书夹层出现黯元归墟阵基底波动,黑暗主阵眼潜藏楼内,而最大嫌疑人,正是方才踏入勘录堂的沈砚。
时至今日,那股萦绕心头的违和感终于有了答案。
数十年相知相待,自己敬重赏识的古籍修复师,竟是潜藏在碎星港内部、最致命的一枚暗棋。
温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盛满复杂与冰冷,褪去所有长者的温和,起身沉声传令:“调动勘录堂所有值守修士,分区管控每一层藏书阁,禁止任何人私自下楼。严密盯防二层至地下夹层所有通道,一旦发现异常浊气,即刻上报。”
下属史官察觉到事态严重性,不敢怠慢,领命火速奔赴各处。
与此同时,勘录堂三层,古籍修复室。
室内窗明几净,檀木书桌整齐摆放着破损古籍与修复工具。沈砚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特制星玉刻刀,看似专注修补书页裂痕,心神却早已沉降地底。
幽暗深邃的地下绝密夹层内,缕缕精纯浊气顺着地底星脉缓缓汇聚,以一种极为缓慢、隐蔽的节奏勾勒环形阵基。黑色纹路游走岩土之间,与紊乱星脉完美交融,主阵眼的雏形正在稳步成型。
一切都在按照b计划有序推进。
直到整栋楼阁骤然封禁,四方出入口尽数锁死。
刻刀尖端微微一顿,沈砚眼帘轻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反应这么快。
仅仅数息时间便确认主阵眼位置,并且不惜封禁碎星港文明重地,也要将他困在此处。这位祖脉传人,行事果决,心智城府,远超他此前预判。
门外传来轻盈且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
脚步声不带任何杀伐戾气,却像是一柄收敛锋芒的长剑,平静走来,便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下一秒,修复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星衍独身立于门外,一身素色劲装,金发垂肩,澄澈的金色眼眸之内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他并未调动守卫,也未曾让墨小渊影分身随行,只身一人,直面这位蛰伏数十年的头号暗使。
一人门外,一人室内。
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星衍小友。”沈砚率先收敛心底杂念,放下手中刻刀,转过身面露浅笑,儒雅气质一如既往,仿佛全然不知外界剧变,“此刻勘录堂全域封禁,城内戒备森严,不知阁下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他依旧维持着完美假面,语气平和,态度得体,挑不出丝毫破绽。
星衍迈步走入室内,目光扫过桌面泛黄的太古孤本,淡淡开口:“沈先生明知故问,未免太过无趣。”
沈砚故作疑惑:“老朽愚钝,听不懂小友外之意。我今日只为修缮古籍而来,一心只读圣贤书卷,不闻外界纷争。难不成如今碎星港之内,连潜心修书都成了罪过?”
“潜心修书?”
星衍低声重复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金色眼眸骤然亮起微光,径直穿透沈砚表层皮囊,直视其本源深处,“一边端坐修复太古典籍,一边在地底夹层埋下献祭千万生灵的归墟主阵眼。沈砚先生,你这份兼顾之道,未免太过残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温和的氛围瞬间崩塌。
沈砚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缓缓收敛伪装的温和,眼底儒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幽深的黑暗,那是蚀暗生灵独有的荒芜与冰冷。数十年假面日复一日,他早已习惯以文人身份示人,今日被人当众戳破底牌,心底仅剩的耐心已然消磨殆尽。
“什么时候发现的?”沈砚语气平淡,再无半分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