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垂下眼帘,看着碗中清澈的鱼汤。
汤里,倒映出她自己那张清冷的面容。
这些人进入忘忧乡的时候,还是五花八门的人。
住一段时间后,就会慢慢平和。
这些人是如何被“同化”的?
安槐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那座最高、最华丽的楼船——沈忘忧所在的主船。
如果这种改变,不是从他们身上“抽走”了什么。
而是……往他们身体里,“添加”了什么呢?
“如果是一种添加物,那必然需要一个载体和一段作用的时间。”烬曜沉声说:“新来的人,便是最好的观察对象。”
没错,就是昨天才跟着他们一起上岛的孙大海那群船员。
他们就像一张张崭新的白纸,投入了这个巨大的染色缸。
他们身上发生的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将是最直接、最清晰的证据。
红莲抚着自己的画卷,若有所思:“我记得,那位青衣男子说,所有初到忘忧乡的人,都会有一段七日的适应期,期间来去自愿。想必,那些船员也被安置在某处了。”
安槐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
***
忘忧乡的待客之道,确实周到得无可挑剔。
孙大海和他的船员们,被安置在一条三层的海客船上。船舱干净整洁,每日有专人送来新鲜的食物和淡水,甚至还有疗伤的草药。
那青衣男子说了,他们可以在此地修养七日,七日之后,是去是留,全凭自愿。
这等仁义宽厚之举,让这群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汉子们感激涕零。
安槐找到他们的时候,船舱里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老子不走!死也不走!你们没看见吗?我这腿!在海上漂了几天,泡得都快烂了,郎中都说要废了!可在这里,才一天!就一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一个断了腿的船员,此刻正激动地拍着自己打着夹板的伤腿,满脸涨红。
“是啊!这里简直就是仙境!吃不愁穿不愁,还没人欺负,跟仙人住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学两手长生不老的法子!”
另一个脸上带着疤的汉子也高声附和。
“放你娘的屁!”孙大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一个木桶,怒目圆睁:“长生不老?你们想得美!我婆娘还在家里等我!我儿子才三岁!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不想家的吗?这里再好,是咱们的家吗?”
“大海哥,话不能这么说。家里是好,可也得有命回去享啊!”
“就是!回去继续跟风浪搏命,哪天死在海里都不知道!我受够那种日子了!”
“你个懦夫!”
“你说谁懦夫?”
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一个年轻些的船友哭喊道:“别吵了,别吵了……我想回家,我想我娘……可是,可是我爹的哮喘,在这里居然没犯过……我……”
一时间,船舱里,想走的,想留的,犹豫不决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猛地推了孙大海一把:“你非要走,就自己走!别拉着我们!”
孙大海本就在气头上,被他一推,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当即一拳挥了过去:“反了你了!”
“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