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传来,他那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抱住的舵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接管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眼睁睁看着安槐单手扶住了比她人还高的巨大舵轮。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安槐眼神淡漠,手下看似随意地转动着舵轮。
整艘庞大而笨重的“海龙王”号,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个轻巧的玩具。
一个山头般高的巨浪迎面扑来,船上所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船毁人亡的撞击并未到来。
“海龙王”号的船头诡异地一沉,竟主动迎向了浪头最底部的凹陷处,整个船身以一种违背航海常理的姿态,在浪涌的缝隙间横向滑行,如一只巨大的螃蟹,险之又险地从浪峰之下溜了过去!
浪头从他们头顶轰然砸落,却只带起了漫天的水雾,船,安然无恙!
“这……这怎么可能?!”掌舵的汉子失声叫道:“迎浪而行,这是找死啊!”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安槐面无表情,手下动作行云流水。
这艘濒临解体的破船,每一次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大海的雷霆之怒。
船上的人从最初的惊恐,到中途的麻木,再到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敬畏。
颠簸渐渐变得有规律,虽然依旧剧烈,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恐慌感。
船,稳住了。
安槐这才侧过头扫过甲板上横七竖八的渔民。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安槐说:“我们在望海村借宿,听村长说你们出事了。我的人水性好,便出海来寻。”
一番话,平铺直叙,却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这些在绝望中挣扎了许久的汉子们。
“恩人!活菩萨啊!”
“谢谢……谢谢恩人……”
一个老渔民挣扎着跪倒在地,就要磕头,脸上老泪纵横。
“行了。”安槐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留着力气干活。”
她下巴朝着船舷外点了点:“你们的同伴还在水里,配合我的人,把他们拉上来。其他的话,等活下来再说。”
“对!救人!快救人!”
“绳子!把所有的绳子都拿出来!”
渔民们到底是常年与海搏命的汉子,骨子里的坚韧被激发了出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用绳子将自己的腰固定在船舷或桅杆上,然后开始寻找落水的同伴。
红莲也已经从另一艘小船上荡了过来,她身手矫健,立刻开始指挥众人。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到人就扔绳子!拉不动就喊!”
“你,把那边的渔网解开,随时准备撒下去捞人!”
狂风中,烬曜在水里救人,红莲在船上调度。
一幅奇异的画面就此展开。
大海依旧狂暴,雷电在头顶肆虐。
“海龙王”号在安槐的操控下,如同一块坚实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自巍然不动。
而烬曜,则彻底化身为了这片狂海的精灵。
渔民们用绳子把自己固定在船边,抹一把脸上的海水,心惊胆战地朝海里望去。
他们只能看见,在那滔天的浪花里,偶尔会闪过一道矫健的影子。
每一次看到他被巨浪覆盖,渔民们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可每一次,他又会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另一处。
那不是挣扎求生,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巡视。
仿佛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怒海,只是他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