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怪鱼似乎被声音惊动,挣扎得更加剧烈。
缚魂索乃魂力所化,对魂魄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它越是挣动,魂魄便越是痛苦,嘶吼声也愈发凄厉。
“别……别动……”
烬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安抚,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那张扭曲的、属于怪物的脸,努力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姐姐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属于深渊的污秽,和被魔化后只剩下吞噬本能的疯狂。
“我是阿曜啊……”他往前又挪了半步,离那怪鱼不过五尺之遥,声音里带上了泣血般的哀求:“阿姐,你看看我,我是烬曜……”
他多希望,这声熟悉的昵称,能像一把钥匙,打开那被层层污秽包裹的记忆之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怪鱼更加狂躁的嘶吼和扑腾。
周围的人都沉默着,静静地看着这幕人间惨剧。
这太惨了。
亲眼看着至亲之人变成这般六亲不认的怪物,比直接看着她死在眼前,还要残忍百倍。
就在这时,那疯狂挣扎的怪鱼,动作忽然一顿。
它停了下来。
那双浑浊的、只有暴虐与饥渴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真的落在了烬曜的身上。
一时间,它不叫了,也不动了,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沙地上,与烬曜对视。
一种诡异的死寂。
烬曜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抛向了云端!
她……她有反应了?
她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阿姐?”
烬曜的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希冀。
他眼中的冰蓝,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燃烧起来。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溺水之人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他忘记了危险,忘记了旁人的存在,忘记了那是一头能生撕同类的怪物。
他只看到,那是他的姐姐,她正在看着他!
他试探着,又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想要离她……更近一些。
“阿姐,你……”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方才还静若死物的梅花怪鱼,毫无征兆地,猛然暴起!
它那被缚魂索捆缚的身体,竟如一张被压至极限的强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弹起,张开那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狂风,闪电般地朝烬曜的脖颈咬去!
它刚才的安静,根本不是记起了什么,而是一个捕食者在攻击前,最完美的伪装与潜伏!
“小心!”
一声闷雷般的暴喝炸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横插而入。
白寒铁一把拽出烬曜。
怪鱼咬了个空,又嘶吼起来。
烬曜瘫坐在沙地上,双目失神,怔怔地望着在缚魂索下再度疯狂翻滚嘶吼的“姐姐”。
那张俊美如冰塑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希望破灭的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无尽的哀伤与痛苦,如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_l